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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九州大势芈月归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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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粗布短褐上还沾着南方的泥泞,面颊上抹的灶灰没洗干净,花了一道一道的。

洛璃放下茶盏,看着芈月风尘仆仆的模样。

芈月的衣衫之上还沾着南方的泥泞,面颊之上带着赶路的疲惫,嘴唇干得起了皮。

洛璃伸手拂去芈月鬓边的碎发,墨眸之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芈月坐在洛璃对面,将楚国郢都的近况一一禀报。

楚王病重,朝堂大乱,公卿大夫们各自为政,楚国的气运已经走到了尽头。

她说这些时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在膝上攥了又松。

说到最后,她顿了顿,杏眼之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洛璃伸手覆上芈月的手背。

邪神之力从掌心渡入。

芈月体内的月华之力在邪神之力的温养下变得更加凝练,元婴期的修为进一步稳固。

经脉中的月华之力从银白色转为银金色,在丹田中凝成一轮更圆更亮的月轮。

芈月闭目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再睁眼时,杏眼之中多了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芒。

芈月看着洛璃,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道:“主人,楚国灭亡之后,我能继续跟着你吗?”

她问这话时杏眼微微睁大,嘴唇抿着,两只手在膝上绞得紧紧的。

洛璃歪了歪头,墨眸之中映出芈月略带紧张的面容。

她轻笑一声:“本神什么时候说过要丢下你?”

芈月闻言,面颊之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低下头,将脸埋在洛璃肩头。

洛璃的发丝拂过她的面颊,带着那股极淡的冷香。

芈月闭上眼睛,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

芈月抵达蓟城之后又过了三日,洛璃收到了田文茵从大梁城传来的玉简。

那玉简是加急送来的,灵鸽的翅膀上还绑着一根红绳,是田文茵与洛璃约定的急报标记。

洛璃解下红绳拆开玉简。

玉简中说楚国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楚王病危,连着三日水米不进,御医换了七八个方子都不见效,眼瞅着是熬不过这个月了。

郢都城中公卿大夫们开始公开争夺王位,令尹拥立了长子,司马拥立了次子,老大夫屈氏则把三王子从封地接了回来,三家在朝会上吵得不可开交,楚王躺在榻上连拍案叫停的力气都没有,只摆了摆手说“你们看着办”。

楚国的龙脉枯竭导致各地城池的灵气急剧消散,南境的几座城池已经出现了修士外逃的迹象,驻军缺粮缺饷,戍卒们三五成群地往边境线上跑。

田文茵在玉简末尾写道,魏国南境的甲士已经整装待发,只待洛璃一声令下便可南下。

洛璃看完玉简,将芈月与燕姬唤到案前。

她以大荒九州的地图展示楚国的局势。

暗金色的光芒在案面上铺展开来,楚国的疆域在西南,北境与魏国接壤,西北与赵国相邻,南境与越国隔江相望。

洛璃伸手在地图上勾了几笔。

楚国北境的防线已经被魏国与赵国的兵锋压得扁了下去,图上标注的楚军营地被暗金色的光点围了三面。

南境的越国也在毛嫱的统御之下陈兵边境,越国的剑士在边境线上列阵,把楚国的南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楚国的疆域在地图上被围成了一个三面受敌的口袋,只有东面还留着一个缺口,可那个缺口通往齐国,文姜的兵马也在那里等着。

洛璃对芈月道:“楚国覆灭在即。你可愿随本神南下郢都,亲眼见证楚国的结局。”

芈月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

洛璃又看向燕姬:“燕国的事务由你暂代。邹源与剧辛若有异动,你以邪神印记传信本神。”

燕姬点头应下。

白色狐裘之下的身姿挺拔如雪松,她将短剑的剑鞘正了正,鞘口那块松石在灯火中泛着幽幽的绿。

她没有多问,只是说了句:“主人放心。”

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邹源那人胆子小,经了上回的事,他不敢再动。剧辛虽然嘴上不服,可他手底下的粮草攥在邹源手里,没有粮他闹不起来。”

洛璃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次日清晨,洛璃与芈月从蓟城出发南下。

出城那日天色阴沉,云层压得低低的,蓟城的城头上还挂着昨夜的残雪。

洛璃依旧步行,红裙外罩着那件玄色短袍,兜帽拉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芈月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扮,粗布短褐外面罩了件羊皮坎肩,是她从蓟城集市上买的北地货。

那坎肩的毛口翻在外面,衬得她的脸小了一圈。

两人沿着官道向南走,过燕国南境时路旁的积雪还没化尽,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过赵国北境时草色渐渐绿了,草原上的野马群远远地跑过去,蹄声闷闷的。

芈月对中原的地形颇为熟悉,沿途为洛璃指点路径。

她指着赵国北境的一处山隘说,过了这道隘口便是魏国的地界,隘口两边的山崖上原本有赵国的烽燧,如今换成了魏国的旗号。

又指着魏国边境上的一处驿站说,那驿站从前是赵国与魏国商队歇脚的地方,如今驻了魏国的甲士,来往的行人少了,驿站的马厩里倒养了不少军马。

路上两人在驿站歇脚时,芈月要了一碗热汤,喝了两口便搁下了,盯着碗里的汤面出神。

洛璃也没催她,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肉片拨了两片过去。

芈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片,笑了一下,笑得有些勉强。

行至第十日,两人抵达了楚魏边境。

魏国的大军已经陈兵边境,营帐从边境线上排出去十几里,炊烟在暮色中连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营寨外围着木栅栏,栅栏上挂着魏国的黑色旌旗。

巡逻的甲士三五成群地在营外走动,戈矛的尖头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田文茵亲自坐镇中军。

洛璃与芈月来到魏军营地时,田文茵正在帐中与诸将议事。

她站在舆图前,手中朱笔在楚魏边境上勾了几处,正与魏章交代粮道的安排。

看到洛璃进来,田文茵放下朱笔,从案后迎上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窄袖骑装,腰间悬着一枚铜印,是魏国主帅的印信。

鹅黄长裙换成了利落的短打扮,倒比从前多了几分英气。

那铜印的印钮上刻着一只蹲伏的虎,被她摩挲得锃亮。

田文茵将楚国的近况向洛璃禀报。

楚王已在三日之前病逝,郢都城中公卿大夫们拥立了三位不同的王子。

令尹拥立的长子占据了王宫正殿,司马拥立的次子控制了城防兵马,屈氏拥立的三王子则退守王宫后苑。

三家各据一方,在郢都城中划了三道防线,街市上天天有械斗,商贩们都不敢开张。

楚国已经分裂为三股势力。

田文茵已经与赵国的赵括约定,两军同时南下,夹击郢都。

她说完之后又从案上翻出一张薄薄的帛书,说是郢都城中一个门客传出来的消息,帛书上画着郢都城中的布防简图,三道防线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连哪道城门的守将是哪家的人马都注明了。

洛璃听完禀报,点了点头。

她走到帐中的舆图之前,看着楚国北境的兵力部署。

楚国的北境防线在龙脉枯竭之后已经名存实亡。

图上标注的楚军营地大多缺额严重,有些营地的标记甚至还是半个月前的旧数,兵员早已逃散了大半。

魏国与赵国的大军可以长驱直入。

她伸手在舆图上点了点楚国的北境重镇,指尖按在羊皮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郢都城中的三股势力不必管他们。魏赵两军南下,到了郢都城下,他们自己便会先乱起来。”

洛璃在魏军营地之中停留了一日。

次日清晨,魏国与赵国的大军同时南下。

魏军从南线压过去,赵军从北线压下来,两路兵马如同钳子的两片铁口,将楚国的北境绞得粉碎。

洛璃与芈月随中军同行,田文茵以纵横之势统御三军。

棋盘投影在田文茵身周铺展开来,每一枚棋子的移动都对应着战场上的一队人马。

楚国的北境城池在魏赵联军的攻势之下纷纷投降。

有的城池守将开了城门献了降表,降表用素帛写着,字迹歪歪扭扭,可玉玺盖得端正;有的城池守军干脆连夜跑了,城头上换了魏军的旗号,城中的百姓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城头的旗子换了颜色,倒也没人觉得意外,该开门做生意的照常开门。

芈月骑在马上,看着沿途的城池一座座易帜,杏眼之中的神色越来越沉。

她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在马背上回头望一眼南方的天际。

有一回她在马上低声哼了一段楚地的小调,哼了两句便停了,说是记不全词了。

又过五日,联军抵达郢都城外。

郢都城中的三股势力在联军压境之下暂时放下了争执,共同守城。

令尹把长子送上了城头督战,司马调了城防兵马堵住了四门,屈氏将三王子安排在后苑中坐镇。

可楚国的龙脉枯竭导致城中的灵气稀薄,守城修士的修为大打折扣。

城头上的弩机拉不满弦,巫祝们做法事时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守城的甲士们握着戈矛的手在发虚,眼瞅着城外的联军越聚越多,城头上的士气一天比一天低。

头一日城头上还有人在喊话叫阵,第二日喊话的人便少了,第三日城头上连旗子都歪了没人扶正。

洛璃立于郢都城外的高地之上,俯瞰着这座楚国都城。

郢都的城墙在暮色中灰扑扑的,城头上的旗号被风吹得猎猎翻卷,可那旗面已经褪了色,边角磨得起毛。

芈月站在洛璃身侧,杏眼之中带着复杂的神色。

她在这里出生长大,宫中的每一道回廊她都跑过,花园里的每一棵树她都爬过。

她指着城东的一处地方说,那里从前有个卖糖画的摊子,她小时候常偷跑出宫去买糖画,有一回被母妃知道了,罚她抄了三天女诫。

她说着说着便没了声,手垂下来,在袖口上蹭了蹭。

如今却要亲眼看着它覆灭。

她的手在袖中攥了攥,指甲掐进掌心。

洛璃抬手。

邪神之力从掌心倾泻而出,化为一道暗金色的浪潮笼罩了整座郢都城。

浪潮从高空压下去,贴着城头漫过去。

郢都的城墙如沙堡般崩塌,砖石从墙面上剥落下来,塌成一片废墟。

城中的灵气被邪神之力吞噬殆尽,守城的修士们瘫倒在地,四肢发软,连站都站不起来。

楚王宫中的巫祝们面如死灰,有几个年迈的当场吐了血,瘫在祭坛上动弹不得。

联军从崩塌的城墙缺口涌入郢都。

楚国的公卿大夫们在混乱之中各自逃命。

令尹从西门跑出去,半路上被魏军的前锋截住,押回营中。

司马带着残兵退到王宫后苑,被赵军围了个水泄不通,最后放下兵器投降。

三位王子在乱军之中被杀,长子的尸首在正殿的台阶上找到,次子的尸首在后苑的角门旁,三王子死在屈氏的怀里。

楚王宫中的宫人与侍卫纷纷投降,宫门大开,跪了一地。

宫门前的石阶上跪满了人,从台阶顶一直跪到台阶底,有宫人、有侍卫、有内侍、有厨子,个个低着头。

洛璃与芈月走入郢都城中。

芈月看着被战火与邪神之力摧毁的街市,杏眼之中终于落下泪来。

街市两旁的店铺塌了大半,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有的还在冒烟。

她小时候常去的那家蜜饯铺子塌了半间,柜台上的陶罐碎了一地,蜜渍梅子滚得满街都是,被来来往往的靴底踩得稀烂。

她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颗还算完整的蜜渍梅子,在袖口上蹭了蹭,攥在掌心里。

洛璃伸手揽住芈月的肩膀,将她带入怀中。

芈月将脸埋在洛璃肩头,无声地哭泣。

肩膀一抽一抽的,泪水洇湿了洛璃肩窝处那一小片衣料。

她哭了许久才抬起头来,用袖子抹了把脸,鼻尖红红的。

她将那颗蜜渍梅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说了一句“还是从前的味道”。

郢都平定之后,洛璃在楚王宫之中召见了田文茵与赵括。

楚国覆灭,大荒九州之上只剩韩国尚未归附。

洛璃下令魏国与赵国的大军北上,从南北夹击韩国。

赵括领了令箭,转身出殿时脚步比从前稳了几分,走到殿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田文茵领了令箭之后没有急着走,在殿中多留了片刻,问了一句:“韩国那边,是打还是降?”

洛璃说:“先打,打到韩王肯谈为止。”

田文茵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韩王在魏赵联军的夹击之下选择了投降。

魏军从南边压过去,赵军从北边压下来,韩国的边境守军还没摆开阵势便被截成了三段。

韩王在都城新郑的朝堂上问了一圈,公卿大夫们无人敢言战,一个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笏板,像是要在笏板上找出什么退敌之策来。

韩王亲自出城献上降表,降表写在素帛上,字迹歪歪扭扭,玉玺盖得倒是端正。

洛璃在韩国的都城新郑接受了韩王的投降。

至此,大荒九州之上除了周天子所在的洛邑和秦国之外,八国皆已归入洛璃的掌中。

陈、齐、魏、赵、越、燕、楚、韩,八国的气运与疆域尽数落入洛璃之手。

洛璃在韩国的都城新郑停留了数日。

芈月、田文茵、姒青萝、文姜、伍云瑶等女齐聚新郑。

洛璃在韩王宫之中设宴,与众眷属共饮。

宴席摆在韩王宫的正殿里,案上摆满了中原各地的菜肴,有魏国的炙鱼、齐国的鱼羹、赵国的胡饼、楚国的蜜渍梅子。

众女围坐在洛璃身侧,文姜与姒青萝斗嘴,一个说齐国的鱼羹天下第一,一个说越国的鱼脍才是正宗,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

田文茵在旁边笑着劝架,说“你们俩先尝尝魏国的炙鱼再说”,说着夹了一块鱼腹肉搁在文姜碗里,又夹了一块搁在姒青萝碗里。

芈月端着酒盏小口小口地抿,抿一口便放下,脸红扑扑的。

伍云瑶将短弓解下来靠在案边,伸手去够那碟炙鱼,够了两回没够着,索性站起身来绕过半张案子才夹到。

新郑的夜空被灯火映得通红,殿外的廊下挂满了红灯笼,一直挂到宫门口。

宴席散后,洛璃独自一人走到新郑的城楼之上。

夜风拂面而来,带着中原大地的气息。

她俯瞰着脚下的山川城池,墨眸之中映着万家灯火。

大荒九州,已经尽在掌中。

芈月从城楼的阶梯之上走来。

她手中端着一盏热茶,脚步放得很轻,可阶梯上的脚步声还是传到了洛璃耳中。

她走到洛璃身侧,将茶盏递给洛璃。

洛璃接过茶盏饮了一口,侧头看向芈月。

芈月的杏眼在月光之下泛着淡淡的光芒,面颊之上还残留着酒后的红晕。

洛璃伸手揽住芈月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

城楼之下,新郑的万家灯火如星河般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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