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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九州大势芈月归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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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归附之后,洛璃在蓟城之中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玉简。

那些玉简来得零零碎碎,有随驿站快马送来的,有托商队捎带的,也有几枚是灵鸽自己衔来的。

洛璃一枚一枚拆开来看,案上很快便堆了一小摞。

息瑶的玉简来自陈国。

字迹娟秀,笔画收尾处带着一丝琴弦般的柔韧。

简上还沾着一点桃花瓣的碎屑,粉色的,薄得透光。

她说陈国今岁的春桃结得格外好,万木灵体在邪神印记的温养下又进了一层,已经能催动整片桃林在一夜之间开花结果。

前些日子她试着将木灵之气灌入宛丘城外的一片荒地,一夜之间荒地上便长出了一片齐腰高的灵麦,麦穗沉甸甸地压弯了秆子。

宛丘城中的洛神殿香火不断,陈国的百姓们逢年过节便来上香,殿前的铜炉里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陈国君主如今对她言听计从,前些日子还主动提出来要将陈国的铸币权交给她管。

息瑶在玉简末尾附了一首小诗,诗中以桃花自喻,说宛丘城外的桃花又开了,问主人何时归来。

文姜的玉简来自齐国。

字迹锋芒毕露,笔画末端带着刀刻般的棱角。

她说临淄城的防务已经重新布署完毕,宁越将四门的巡防换成了清一色的青壮甲士,城头的弩机也换了新弦。

齐僖公这些日子安分得很,每日只在清音阁中听琴饮酒,连王宫正门都没出过。

前些日子有几个老臣联名上书,想让齐僖公恢复早朝,齐僖公把奏章往案上一搁,说“寡人身子不适,朝政暂由文姜打理”,那几个老臣便再没了声息。

文姜还在玉简中提了一笔,说玄圃行宫的水灵之气越来越浓郁,湖心岛上的白玉宫殿在月光下会泛出淡蓝色的光晕,好看得很,问洛璃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田文茵的玉简来自魏国。

字迹端庄工整,简上的墨色浓淡均匀,一看便是用上好的松烟墨写就的。

她说魏国北境的三道伏击线已经重新加固,山隘两侧的崖壁上又堆了一批新的滚木巨石。

赵括那边虽然嘴上不服,可赵王的旨意压着,他也不敢有什么异动。

前些日子赵括在军营中喝多了酒,骂了几句难听话,被田文茵安插在军中的门客记了下来报给她。

她没有声张,只是把那份记录搁在赵王案头,赵王把赵括叫进宫训了半个时辰,赵括出来时脸黑得像锅底,可到底没敢再闹。

魏国的粮草储备已经恢复到战前水平,鸿沟水道的护堤也修缮完毕,随时可以支撑大军南下。

田文茵在末尾写道,魏国朝堂上的公卿大夫们如今见了她比见了魏王还恭敬,她每次进议事殿,满殿的人齐刷刷站起来行礼,她倒有些不习惯了。

姒青萝的玉简来自赵国。

字迹清瘦锋利,简上的墨迹中透着一股剑意。

她说赵国朝堂虽然表面上臣服,可暗地里还有几个老臣在串联。

为首的是老大夫肥义,此人虽然当面接了玉简,可背地里还在联络宗室,想找机会翻盘。

姒青萝已经在暗中盯着了,肥义府上的门客里有三个是她的人,肥义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她第二天便能知道。

她在玉简中写得很干脆:“若有人敢轻举妄动,我便让湛卢剑饮一回血。”

末尾又补了一句,说邯郸城的夜市上有一家胡饼摊子,摊主是个圆脸妇人,烤的胡饼芝麻撒得足,她每回去都要吃三张,问洛璃在蓟城吃不着胡饼会不会馋。

毛嫱的玉简来自越国。

字迹清秀而沉稳,简面上沾着一点铁腥味,大概是写简时刚去过铸剑池。

她说越国的铸剑池日夜不息,已经为大军赶制了三万柄新剑。

铸剑池畔的工匠们三班轮换,炉火日夜不熄,铁锤声从早响到晚。

会稽城的粮仓也囤满了,仓中的粟米堆得快要顶到仓顶的横梁。

毛嫱还在玉简中提了一笔,说姒青萝走之后,会稽山巅的草庐空了下来,她每日护法之余便去草庐中坐坐,替洛璃守着那张竹榻和那壶没喝完的茶。

大荒九州的半壁江山,已经在洛璃的掌控之中。

这一日,洛璃坐在蓟城客栈的房中,将各国的玉简逐一摊开在案上。

案面不大,五六枚玉简摆开来便占了大半张桌子,剩下的空地只够搁一盏茶。

她以邪神之力在案上凝成一面大荒九州的地图。

那地图从她掌心铺展开来,暗金色的光芒在案面上缓缓流淌,凝成山川河岳的轮廓。

九国的疆界以更亮一些的暗金线条勾出来。

陈国在西南,疆域不大,却被息瑶的万木灵体滋养得草木葱茏。

齐国在东,濒临大海,海岸线曲折蜿蜒。

魏国居中,鸿沟水道从国境中央穿过,将魏国分作东西两半。

赵国在北,草原辽阔,骑兵营地的标记密密麻麻。

越国在南,会稽山如巨剑倒插,铸剑池的标记在山的正中。

燕国在东北,疆域最广,人口却最稀。

每一国的疆域之内,都有一枚小小的暗金光点,那是洛璃留在各国的邪神印记。

通过印记她能感知到各国的气运流转与灵气波动。

地图铺开之后,她将各国的玉简逐一按在对应的疆域之上。

玉简亮了一亮便融进地图里,化为更细密的标注。

燕姬坐在洛璃身侧,看着案上的九州地图。

她今日没穿那身白色狐裘,只着了件素青色的窄袖短袄,袖口扎得紧紧的,露出一截手腕。

她伸手指在地图之上的韩国与赵国交界处。

指尖按在暗金色的光线上,那光线被她按得凹下去一点,随即又弹回原状。

“韩国国小力弱,若以魏国与赵国的兵力从南北夹击,韩王必然屈服。韩国的兵力拢共不到三万,大半还驻在边境上防着魏赵两国。西境的三座粮仓倒是囤了些粟米,可守粮仓的戍卒加起来不到两千。魏国从南边压过去,赵国从北边压下来,韩王连调兵都来不及。他那点兵马,守东边则西边空,守西边则东边空,怎么摆都是个漏勺。”

洛璃点了点头,将燕姬的提议记下。

她以指尖在地图之上勾画了几条路线。

指尖划过案面时,暗金色的光芒跟着她的指尖流动,在韩国周边的地形上标出了几条行军路线。

一条从魏国大梁出发,经鸿沟水道向东,直插韩国的西境。

一条从赵国邯郸南下,穿过太行山的隘口,直逼韩国的北境。

还有一条从楚国的东北部斜插过去,截断韩国与楚国之间的粮道。

她将韩国周边的兵力部署与粮草储备逐一标注。

韩国地处中原腹地,是连接魏国、赵国、楚国的交通要道,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谁占了韩国,谁便扼住了中原的咽喉。

韩国的粮仓集中在西境的三座城池里,兵力则分散在边境各处,首尾不能相顾。

若魏赵两军同时压境,韩王连收缩兵力都做不到。

洛璃还在韩国的东境画了一道弧线,那里有一条狭长的谷道通往齐国,是韩国求援的唯一通道。

她在那道弧线上点了一下,弧线便暗了下去,表示这条路已经被截断了。

洛璃放下手中玉简,靠在椅背之上。

竹椅被她靠得吱呀响了一声。

她看着案上的九州地图,墨眸之中映出暗金色的光芒。

大荒九州,九国并立,如今已有陈、齐、魏、赵、越、燕六国归入她的掌中。

剩余的三国之中,楚国龙脉已断,气运撑不过数月。

韩国国小力弱,魏赵夹击之下撑不过旬月。

剩下的那个秦国,倒是还有几分棘手。

秦国的嬴姬她还没有见过,可据文姜与田文茵的禀报,此人以太子之身监国,修炼帝道功法,手腕与修为都不容小觑。

秦国地处西陲,有函谷关天险,兵甲之利不输越国,骑兵之强不弱赵国。

若要动秦国,得先把手头这盘棋下完。

她伸手在地图西侧的秦国疆域上点了一点,暗金色的光芒在那片区域亮了亮,随即又暗下去。

燕姬为洛璃斟了一杯热茶。

茶是从客栈茶堂里提上来的,壶里还搁了几片北地特产的干枣,泡出来的茶汤带着一股甜丝丝的枣香。

洛璃接过茶盏饮了一口,忽然道:“楚国不必再等。龙脉枯竭之后,楚国朝堂必然大乱。田文茵已经在魏国陈兵边境,只待本神一声令下便可南下。”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那玉简通体暗金,表面光润如镜,是她方才以邪神之力凝出来的。

她将玉简贴在额前,以邪神之力刻入几行文字。

文字刻入之后,玉简上浮现出细密的符文,在灯火中泛着幽幽的光。

她走到窗前将玉简抛出。

窗户被她推开时灌进一股冷风,窗台上的雪被吹得扬起来几分,落在她的袖口上,凉丝丝的。

玉简脱手之后化为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从窗口蹿出去,向南方飞去。

那流光穿过蓟城的街巷,越过城墙,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街上有个卖炭的老汉正推着独轮车往家走,抬头瞧见那道流光,吓得一缩脖子,嘴里念叨了句“老天爷开眼了”,推着车一溜小跑回了家。

数日之后,田文茵在大梁城中收到洛璃的玉简。

彼时她正在孟尝君府的书房里核对南境送来的粮草簿册。

案上堆着三摞竹简,她一手握着算筹,一手翻着簿册,嘴里念念有词。

算筹是竹制的,被她拨得噼啪响。

灵鸽落在窗台上时她头也没抬,只当是哪来的野鸽子。

直到灵鸽咕咕叫了两声,又用喙啄了啄窗棂,她才抬起头来。

灵鸽腿上绑着一枚暗金玉简,她解下来输入灵力,玉简上浮现出洛璃的命令。

她将玉简上的文字看了两遍,第一遍看得极快,第二遍逐字逐句地看。

看完之后她将玉简搁在案上,手指在简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楚国内乱在即,魏国与赵国即刻陈兵楚魏边境,等候本神号令。”

田文茵将玉简收好,随即召集魏国的将领与谋士。

她以纵横之势统御三军。

议事堂中铺开了楚魏边境的舆图,她站在舆图前,以朱笔在边境线上勾出几处要点。

剧辛旧部有个叫魏章的将领,在魏国南境驻守多年,对楚地的地形了如指掌。

此人年约四旬,面皮黝黑,颧骨上有一道旧疤,是当年跟剧辛在北境打仗时留下的。

田文茵命他为前锋,率五千甲士先行开拔。

魏章领了令箭,二话没说便点了兵马出城。

其余的将领各自领了令箭,分头去调集粮草、整备军械。

有个老将问田文茵,若是楚军不出战该如何应对,田文茵将朱笔往舆图上一搁,说:“楚军不出战,咱们便替他出。楚王病重,朝堂上两派正斗得热闹,咱们把兵压到边境上,他们自己就会乱起来。”

与此同时,她以灵鸽传信赵国的赵括,命赵国从北境南下呼应。

灵鸽振翅飞走之后,她站在议事堂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叩。

楚国郢都之中,龙脉枯竭的影响已经越来越明显。

楚王宫中的灵气浓度急剧下降。

宫中的水渠原本引的是龙脉支脉的灵泉,泉水清冽甘甜,喝一口便能提神醒脑。

如今那泉水却变得浑浊起来,水面漂着一层绿苔,喝下去一股土腥味。

宫中的花木也蔫了大半,御花园里那些珍稀的灵草一株接一株地枯黄。

管花园的老太监急得直跺脚,天天提着水桶去浇,可浇下去的水转眼便渗进干裂的土里,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巫祝们的修为在灵气稀薄的环境之下难以维持。

有几个年迈的巫祝头发一把一把地掉,面色灰败得像秋后的落叶,做一场法事要歇上三天。

楚王的身体也日渐衰弱。

他原本是个壮实的汉子,如今躺在榻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御医来了一拨又一拨,药方换了几十张,都不见效。

朝堂之上的公卿大夫们开始暗中争夺权力。

令尹与司马两派在朝会上吵得不可开交,一个说该收缩兵力守好郢都,一个说该调兵北上防着魏赵两国。

楚王躺在榻上听着,连拍案发火的力气都没有,只摆了摆手说“你们看着办”。

芈月从郢都的楚王宫中偷偷溜出。

她走的是王宫后花园的角门。

那角门平日里只有倒泔水的杂役才走,门轴生了锈,推开时吱呀响了一声。

她背着一只布囊,囊里装了几件换洗衣裳和两枚玉简。

她穿着一身粗布短褐,扮作民女的模样,把头发挽了个松松的髻,脸上抹了两把灶灰。

她沿着王宫后面的巷子七拐八绕,从郢都城的西门混在赶集的百姓里出了城。

守门的甲士看了她一眼,见她灰头土脸一身粗布衣裳,挥了挥手便放行了。

出城之后她一路向北逃去。

她在云梦泽中误入洛璃的洞府时曾得到洛璃渡入的一缕邪神之力。

那缕邪神之力在她体内不断温养着她的月华诀,她日夜修炼,如今已经突破至元婴初期。

她隐隐感知到洛璃就在北方,那股邪神之力的源头在北方的某个方向,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的经脉。

她顺着那根线的指引往北走。

芈月穿过楚魏边境时,正遇上魏国陈兵边境的甲士。

魏军的营帐从边境线上排出去十几里,炊烟从营帐之间升起来,在暮色中连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营寨外围着木栅栏,栅栏上挂着魏国的黑色旌旗,旗面上的“魏”字被晚风吹得猎猎翻卷。

巡逻的甲士三五成群地在营外走动,戈矛的尖头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芈月以月华诀隐去身形。

月华之力从她经脉中渗出来,在她身周凝成一层薄薄的银纱,将她的身形与气息一并遮住。

她从魏军营地边缘悄然穿过,脚步极轻,踩在枯草上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有一队巡逻甲士从她身旁三步远的地方走过,领头那个什长还扭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可什么也没瞧见,骂了句“这鬼天气”便继续往前走了。

芈月一路向北行去。

她的目标是寻找洛璃。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洛璃就在北方某处等着她。

那种预感说不上来由,像是经脉中那缕邪神之力在替她指路。

蓟城之中,洛璃站在客栈的窗前,望着南方的天际。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被北风斜斜地吹过来。

她感知到一股熟悉的灵气正在向蓟城方向靠近,那是芈月的月华之力。

那气息从南边来,穿过魏国边境,穿过赵国的草原,一路向北,越来越近。

洛璃唇角微弯,这个楚国的小公主倒是有几分灵性,居然能顺着邪神印记的牵引一路找过来。

数日之后,芈月抵达蓟城。

她在城中四处打听。

客栈的掌柜、街边的摊贩、城门口的甲士,她一个一个地问过去,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白发红裙的女子。

问到第三家客栈时,掌柜一拍大腿说“有,住在我这儿呢”,指了指楼上靠里那间房。

芈月顺着楼梯上去,脚步比方才快了几分。

她推开房门时,洛璃正坐在案前饮茶。

窗外的雪光照进来,将洛璃的白发映得泛着银辉。

芈月的杏眼之中满是欢喜,快步走到洛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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