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天下归心四海升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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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册子,嘴角微微扬起。
随即提笔写了一道手谕,命人取来一柄上古名剑“秋水”。
那剑以青铜为鞘,剑柄上嵌着一颗深蓝的宝石,拔出来时剑身如一泓碧水,寒气逼人。
手谕上只有四个字:好生做事。
随剑附了一封信,信中写了一句:此剑赠你,莫负朕望。
厉千劫收到剑与信时,正坐在落日峡谷口的石亭中饮酒。
他将秋水剑拔出半寸,见剑身如一泓碧水,寒光凛冽,不禁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峡谷中回荡,惊起岩壁上几只栖鸽。
笑罢,他将剑收回鞘中,对送信的镇武司番子说了一句话。
“回去告诉陛下,厉某这把刀,砍人砍定了。”
十月,苏晚棠入宫。
她戴着一顶帷帽,白纱垂面,只露出一双弯如新月的媚眼。
那白纱极长极薄,从帽檐一直垂到胸前,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海图,双手呈上。
那海图以鲨鱼皮为底,上面用各色颜料标注着岛屿、暗礁、洋流、风向,密密麻麻如蛛网。
“陛下,此乃听潮阁三十年所绘东海海图。”苏晚棠的声音依旧娇柔,如春水漫过耳畔。
“图上标注了七条航路,最远可抵南海诸国、天竺、波斯。”
洛璃展开海图,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岛屿、暗礁、洋流、风向。
那些岛屿有的只标注了方位,有的还画了轮廓,旁边用小字写着“有淡水”“有土人”“多暗礁”等注记。
她看了许久,忽然抬起头。
“朕命水师出海,开辟新航路。此事由你听潮阁领航,工部造船,兵部护航。”
苏晚棠盈盈下拜。
“奴家领旨。”
她起身时,面纱下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已将那些海路算进了国库的账本里。
同月,白鹿自北境入朝觐见。
她骑一匹雪白神鹿,那鹿四蹄踏着初冬的薄霜,在承天门前留下两行浅浅的蹄印。
身后跟着十二部首领,那些首领皆着北境盛装,腰佩弯刀,面上带着草原风沙磨出的粗粝。
北境自归顺以来,白鹿推行“以商补牧”之策,开放边市,与中原互通有无。
狼骑旧部大半改行做了商队,赶着驼马往来于长城内外。
草原牧民的日子比从前富足了许多,再也不必靠劫掠为生。
白鹿在朝堂上奏报此事时,洛璃注意到她碧蓝的眸子比从前沉静了许多,言谈间多了几分王者的从容。
“白鹿。”洛璃待她奏报完毕,忽然开口。
“朕问你,北境三十六部,如今还缺什么?”
白鹿愣了一下。
她低头想了片刻,那碧蓝的眸子在殿中烛火映照下如两潭深水。
她抬起头来,目光坦然。
“回陛下,缺一条路。草原上的路太烂,商队走一趟要坏三成货。若能在草原上修一条像中原驰道那样的路……”
她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像是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洛璃微微颔首。
“准。朕命工部拨银,在北境修一条南北驰道,南接凉州,北通狼居胥山。”
白鹿碧蓝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她重重叩首,额头触着金砖,久久没有抬起。
“臣,代北境三十六部,谢陛下隆恩。”
她说话时,声音里有一种极力压制的颤抖,像是三十年不曾流过泪的人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年底,洛璃召集九州长官入京。
承天殿偏殿中,二十余名地方大员分列两侧,个个神色紧绷。
那些大员有的穿紫袍,有的穿红袍,官服上的补子绣着飞禽走兽,在烛光下泛着各色光泽。
洛璃端坐于主位之上,面前的案上摊着一份份清丈田亩的章程。
她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朕今日召你们来,只有一件事。”洛璃的声音清冽如霜。
她说话时,手指在案上的章程上轻轻一叩,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清丈田亩,将隐匿户丁尽数编册。各州务必在明年开春之前办妥。若有阳奉阴违者,不必朕多说。”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
“赵破军。”
赵破军从殿侧跨出一步,按刀而立。
“臣在。”
“镇武司分驻各州,全力配合清丈田亩。若有阻挠者,先拿后奏。”
二十余名地方长官齐齐低头,无人敢出一口大气。
有人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有人将笏板握得死紧,有人偷偷拿眼去瞟身旁同僚的脸色。
转过年来,永昌三年春,洛璃再颁一道旨意:修撰《永昌大典》。
此书要收录天下武学、医药、地理、农工、律法、典章等类,汇为一部万世之典。
总纂官由顾长清担任,孙思邈、欧阳蝉、苏晚棠、白鹿等人皆参与其中。
各州府衙、江湖门派、边军卫所,但凡有可录之文、可采之事,尽数呈报入京。
那旨意下达后,从各州府衙到江湖门派,从边军卫所到海商船队,无数文书、图册、秘本、手札如潮水般涌入承天城。
工部专门腾出三间大库房存放这些文稿,又调了五十名书吏日夜誊抄分类。
洛璃亲笔题序,序中写道:“此书为云荒万世之基。”
那序文写得极短,不过百余字,却字字千钧。
又过一年,洛璃在承天殿召集众亲信。
谢晦、秦烈、赵破军、沈青梧、魏无瑕、苏晚棠、白鹿、孙思邈、欧阳蝉,九人齐聚一堂。
殿中只点了四盏长明宫灯,烛火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曳,将九人的影子投在四壁上,忽长忽短。
洛璃站在众人面前,目光一一扫过这些跟随她一路走来的人。
谢晦老了许多,却依然精神矍铄,那双老眼里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
秦烈甲胄在身,威风凛凛,站在殿中如一座铁塔。
赵破军眉间刀疤如旧,眼神比从前沉稳,按刀的手已不再像从前那样时刻紧绷。
沈青梧灰袍依旧,眼角的纹路浅了,目光却更加温暖,那温暖只对着洛璃一人时才会流露。
魏无瑕泪痣依旧,嘴角多了几分从容,不再像从前那样时刻带着讨好的笑。
苏晚棠白纱遮面,媚眼如初,站在殿侧如一朵开在暗处的花。
白鹿碧蓝眸子沉静如水,腰间狼骨令以一根旧皮绳系着,那皮绳已被磨得发亮。
孙思邈须发皆白,精神健旺,药箱搁在脚边,箱角包着的铜皮在烛火中泛着暗光。
欧阳蝉紫裙慵懒,眼底却多了几分柔和,那是三十年不曾有过的东西。
洛璃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竟已走了这么远。
从乾元殿的血夜到风吟峡的雪战,从落星湖的断剑到铸剑谷的烈焰,从承天殿的龙椅到北境草原的驰道。
那些刀光剑影、血与火的日夜,此刻都凝成了这九张面孔。
她看了很久,久到殿外的更鼓敲了三下。
“天下将定。”洛璃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不疾不徐。
那声音极稳极平,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你们各安其位,朕要闭关数月。”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谢晦上前一步,拱手问道:“陛下,不知为何事闭关?”
他问这话时,花白的胡须微微发颤,像是已经猜到了答案。
洛璃转过身,走到窗前。
殿外春花烂漫,承天城的街巷中隐隐传来叫卖声与孩童的笑闹声。
她推开雕花木窗,让带着花香的风灌入殿中。
那风极轻极暖,带着桃李的甜香与泥土的湿润气息。
她望着窗外那片被春光洗得发亮的宫墙,缓缓开口。
“朕要参悟无上大宗师之秘。”
殿中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极短极深,像是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了一拍。
谢晦与秦烈对视一眼,赵破军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沈青梧的灰袍下摆轻轻一颤。
可没有人出言劝阻。
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位女帝一旦决定了的事,从无更改。
洛璃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众人。
“朕闭关期间,朝政交予谢晦、秦烈、赵破军共理。军国大事,三人合议。江湖之事,由沈青梧与魏无瑕共同处置。苏晚棠继续经营海路,白鹿打理北境,孙老与欧阳供奉共掌百草司。”
她一一吩咐,条理分明,每一句话都精准到人、精准到事。
众人齐齐跪地。
“臣等领旨。”
那声音汇在一处,在殿中回荡,撞在四壁上又折返回来,久久不散。
第二日清晨,洛璃将朝政交割完毕。
她站在御书房中,将案上的奏折一摞一摞地搬开,将朱笔搁在笔山上,将墨玉镇纸收进暗格。
每一件东西都放得极稳极正,像是要将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寸都记住。
然后她独自走入观星台。
她一级一级登上那高高的石阶,石阶上落着薄薄的晨露,靴底踏上去发出极轻的湿响。
她在台顶盘膝坐下,晨光洒在她身上,玄黑的衣袍泛着沉静的光。
照夜剑横放于膝上,剑身轻轻嗡鸣。
她闭上双眼,调匀呼吸,将心神沉入丹田深处。
观星台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风声掠过檐角,发出悠长的回响。
台下的宫道上,沈青梧仰头望着那高高在上的观星台顶,看了很久。
那台顶在晨光中如一粒黑色的棋子搁在天际线上,小小的,却极稳。
赵破军按刀站在她身旁,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沈青梧收回目光,转身向宫外走去。
“走吧。”她的声音很轻,被晨风吹得有些散。
“陛下闭关,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赵破军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身影在宫道上渐行渐远,最终被那道长长的宫墙吞没。
观星台顶,洛璃的呼吸渐渐绵长,与天地间那无形的脉动合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