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观星台顶天地色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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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台顶,方圆不过三丈,四壁空空,唯有风声穿堂而过。
那石台以整块青岩铺就,年深日久,石面上磨出了一层幽润的包浆,被晨露一浸便泛着暗沉的光。
台顶无遮无拦,唯东南角竖着一根铁铸的避雷针,针尖早已锈得发黑,却在阴雨天时仍能引下天雷,在针身上留下一道道焦痕。
那焦痕纵横交错,有的深有的浅,像是被天公以雷为笔,在铁针上写下的无字天书。
石台四周的围栏只有齐腰高,以青石条砌成,被数百年的风霜磨去了棱角,摸上去滑腻如脂。
站在台顶四望,整座承天城尽收眼底,宫阙连绵如棋盘,九曲长街如棋盘上的纵横线,远处的太液池如一块碧玉嵌在城中。
此刻天光未亮,城中的灯火尚未尽灭,星星点点地散在街巷间,如落了一地的碎金。
洛璃盘坐于石台正中,照夜剑横放膝上,双手结印置于丹田。
那结印的手势极稳极正,五指相扣,指节间不留一丝缝隙。
她闭目内观,将体内真气缓缓引动,以《皇极经世功》为基,如抽丝剥茧般将平生所学一一拆解。
那真气自丹田升起时极慢极稳,如一泓清泉从地底涌出,不疾不徐地浸润着每一寸干涸的经脉。
她的呼吸渐渐绵长,与台顶的风声合为一处,胸膛起伏之间,衣袍的褶皱也随之轻轻张弛。
晨风拂过她的面颊,将鬓角的几缕碎发吹得微微飘动,她却浑然不觉。
此刻她已沉入一片极深极静的内观之中,外界的声响渐渐远去,连风声都变得模糊如隔了一层薄纱。
她开始听见自己体内的声音,那是血在血管中流淌的汩汩声,是气在经脉中运行的嗡嗡声,是心脏在胸腔中跳动的咚咚声。
那些声音平时被外界的喧嚣掩盖,此刻却清晰如鼓。
第一日,她先触到《吞天诀》残篇。
那股噬人气血的霸道真气在她经脉中蛰伏已久,如同一条被铁链锁住的毒蛇,随时可能反噬。
此刻她以意念探入丹田深处,便觉一股暗红色的浊气盘踞其中,那浊气极黏极稠,像是一团被压缩了千百倍的腐血。
它盘踞在丹田最深处,与她的龙气仅隔一线,如同一头恶兽被锁在铁笼之中,时时刻刻用那双赤红的眼睛盯着笼外的猎物。
洛璃以龙气为钳,将吞天诀的戾气一点点剥离,如同从锦缎中抽去杂线。
每抽一缕,经脉便灼痛一分,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那些戾气极不情愿,被龙气逼出时还在拼命挣扎,在经脉中左冲右突,如困兽犹斗。
它们沿着经脉四处乱窜,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暗红的灼痕,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肉里划过。
她咬紧牙关,将戾气逼至指尖,以银针引渡出体外。
银针刺入指尖时,一滴暗红的血珠从针孔中渗出,那血珠一落地便化作一小片焦黑。
戾气落地,青石板上立刻浮现一片焦黑,那焦黑中还冒着极细的青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青烟升起来时带着一股极淡的腥甜,闻之欲呕,洛璃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剥离之后,洛璃只留其中“化力”之道,即将外力化为己用的巧劲,而非夺人精血的邪法。
第一日结束时,她面色苍白,却长舒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时极轻极缓,将面前石板上的一层薄灰吹得打了几个旋。
第二日,洛璃将《太虚剑经》的剑意引入体内。
壁上参悟的数百道剑痕在她脑海中逐一闪现,每一道都如同一柄利剑刺入经脉。
那些剑意有的刚烈,有的阴柔,有的快如闪电,有的沉如山岳。
有的剑意带着一股不屈的傲气,有的剑意含着一种深沉的悲凉,有的剑意则如清风明月般洒然。
她不再以剑驭意,而是以身载意,人以剑合。
剑意入体时,她周身皮肤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冷光,连发丝都被剑气激得微微飘动。
那些冷光从她的眉心开始扩散,漫过面颊,漫过颈项,漫过肩背,最后将整个人都裹在一层极淡的幽蓝之中。
体内真气与剑意交融,如同一柄无形的剑在她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陈年淤堵被一一斩开。
那些淤堵是多年征战留下的暗伤,有的藏在肩井穴深处,有的盘踞在腰俞穴旁,有的潜伏在膝关穴之下,平日里不显山露水,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
此刻被剑意一斩,淤堵碎裂如泥,被真气一冲便散入四肢百骸,化作一缕缕浊气从毛孔中排出。
那些浊气从她周身的毛孔中丝丝缕缕地渗出,颜色或灰或暗,气味或酸或腐,在晨风中袅袅散去。
这一日结束时,她周身衣衫被剑气割出数十道细口,皮肤上却不见半点伤痕。
那些细口从肩头一直裂到腰际,布片翻卷如鱼鳞,风灌进来时猎猎作响。
第三日,洛璃触及《修罗化血功》的残余。
这门邪功她自赵无极处得来,一直封存于丹田深处未曾动用。
此刻她以龙气为引,将其缓缓激发。
修罗化血功以杀人淬炼气血,洛璃却反其道而行,不噬人,不杀生,只以这门功法的行气路线激发自身气血。
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如同一头猛兽在体内横冲直撞,将她的气血推至前所未有的顶峰。
她面色赤红,周身滚烫如炭,汗珠刚渗出便被蒸发成白气。
那白气从她头顶升起,袅袅袅袅地散入风中,如同一口烧开了的铁锅。
她体内气血奔涌如潮,每一根血管都被撑得发胀,每一次心跳都像一面大鼓在胸腔中擂动。
她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那声音如江河决堤,轰轰隆隆地响个不停。
这一日结束时,她周身气血比从前旺盛了一倍不止。
她伸手在自己的手臂上按了一下,指腹压下时能感觉到皮下的血脉在剧烈跳动,那跳动极快极强,像是有一面小鼓藏在肉里。
她松开手指,那处的皮肤立刻恢复如初,连一丝压痕都不曾留下。
第四日,洛璃将《百草心法》化入经脉。
孙思邈传授的心法本是疗伤之用,她此刻却将其化为一股生生不息的生机之流,与前三日炼化的毁灭之力相抗相生。
生机与毁灭在她体内相互缠绕,如同一阴一阳,一柔一刚,彼此克制又彼此滋养。
她的面色在一日之间数度变幻,时而红润如春,时而苍白如冬。
到这一日结束时,她体内真气已臻至一种奇异的平衡,周身散发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那光泽极淡极柔,像是将一盏灯笼在薄纱之中,虽不刺眼,却照得极远。
台顶的石板上被那光泽映出一圈浅浅的光晕,光晕的边缘模糊不清,如水中倒影。
洛璃渐入无我之境。
她已分不清自己的呼吸与天地间的风,分不清经脉中的真气与湖底的暗流。
她的意识融入了万物,又超越了万物。
她感觉自己化作了一滴水,融入了落星湖的万顷碧波;她感觉自己化作了一片叶,飘入了风吟峡的茫茫风雪;她感觉自己化作了一粒尘,落在了铸剑谷的熊熊炉火中。
周身真气如龙,从丹田涌出,绕观星台盘旋而上,如同一道淡金色的龙卷风,将台顶的石板吹得簌簌作响。
那真气越旋越急,越旋越高,将台顶的薄云都搅成了一个极小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点金光在跳动。
台下的守军仰头望见那团漩涡,纷纷驻足,有人惊得张大了嘴,有人跪地叩首,有人飞快地跑去禀报。
观星台下,沈青梧、赵破军、魏无瑕、白鹿等人日夜守护。
沈青梧盘坐于阶前,灰袍被夜露打湿又风干,风干又打湿。
她双手按膝,双目微阖,可眉间紧锁的纹路暴露了内心的焦虑。
那纹路极深极密,像是被刀子刻出来的。
她的呼吸看似平稳,可若凑近细听,便会发现那呼吸比平日急促了三分。
赵破军按刀在台侧来回踱步,每走几步便抬头望向台顶那道盘旋的金光,眉间刀疤微微抽动。
他靴底在青石阶上磨出了极轻的沙沙声,那声音一夜未断。
他的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着青白,掌心全是冷汗。
魏无瑕攥着手中的帕子,泪痣在晨昏交替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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