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暴君还是仁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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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把这个担子交给你，是因为相信你的能力，但清丈必须从实，不能走过场，如果清丈出来还是假数字，朕拿你是问。”

毕自严连忙跪下表明决心：“臣定不负圣恩！”

朱高炽又说：“朕知道，清丈田亩会得罪很多人，但你们不要怕得罪人，朕在北京削掉六位亲王的爵，收天下的宗室封地，就是要向世人表明决心，在新政面前，没有谁是不能得罪的，你们只管放手去做，有朕在，谁也翻不了天。”

这番话让在场官员心头都是一震。

皇帝这是在给他们吃定心丸，也是在给他们下军令状。

随后几天，朱高炽在南京，又连续召见从各地赶来的地方官员。

苏州知府刘启元，松江知府李逢时，常州知府，镇江知府，徽州知府等。

东南一带所有知府以上的地方官，一个不落地全部到齐。

朱高炽召见他们，最关心三个问题。

其辖下实有多少田亩，黄册上登记的和实际情况相差多少。

辖下的士绅豪族，每年实际交多少田赋，有没有瞒报。

新政在其辖内推行，多久能完成。

这三个问题，让许多知府被问得冷汗直流，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朱高炽早就料到许多人跟士绅勾结，能如实回答的，他当场嘉奖。

答不上来，就命人记录下来，秋后算账。

敢推诿塞责的，轻则斥责，重则当场免职！

短短五天内，南直隶有三个知县被摘掉乌纱帽，两个知府被罚俸半年，整个江南官场为之震动。

就在朱高炽坐镇南京，大刀阔斧推行清丈的时候，松江府赶来一位不速之客。

顾宗恩，竟真的来南京了。

顾宗恩今年七十三岁，从松江出发，坐三天的船，一路逆流而上，心里一直记挂着皇帝的朱批。

“卿所见者，宗室一家之失，朕所忧者，天下万民之苦。”

顾宗恩将奏折拍在桌上，花白的胡须气得直抖。

他本以为这封奏折送上去，皇帝要么大怒将他下狱，要么假惺惺地敷衍几句官样文章。

可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竟会邀请他来陛见，直接打乱他的计划。

顾宗恩一辈子以格局自许，他是东林书院的座师，门下弟子遍布朝野，松江顾家三代进士，在江南士林中一言九鼎。

可如今一个十七岁的小皇帝，轻描淡写地骂他，你的格局不够大。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必须亲自到他面前，痛陈利害！

船靠码头，顾宗恩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踏上岸。

早有礼部派来的官员在码头迎候，态度恭敬却不谦卑：“顾老先生，陛下命下官在此恭候，陛下说老先生年事已高，远道而来，请先到驿馆歇息，明日再行召见。”

顾宗恩冷哼一声：“不必歇息，老夫今日就要见皇帝。”

那官员面露难色：“陛下此刻正在召见常州知府，恐怕不太方便。”

“那老夫就在宫门外等。”顾宗恩甩开老仆的搀扶，拄着拐杖径直向皇宫走去。

官员无奈，只得一面派人进宫禀报，一面跟在顾宗恩身后小心翼翼伺候着。

消息传到朱高炽耳中，他冷冷笑道：“老家伙火气倒是不小，请他进来，朕要看看他有何高论。”

朱由检急道：“老祖宗！这顾老头分明是来找茬的，您何必给他脸面，直接让他带枷上殿！”

朱高炽笑道：“他本来就一心求死，想用一条老命换一个千古流芳的名声，朕偏不能让他如愿，朕不但要让他活着回去，还要他为新政宣扬。”

顾宗恩被引进宫中，刚好夜幕降临。

朱高炽在偏殿设一张小桌，桌上摆着几样清淡小菜，一壶温酒，两副碗筷，请他落座。

他自己坐在桌边，见顾宗恩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座位：“顾老远来辛苦，先坐下吃顿便饭，有什么话吃饱再说。”

顾宗恩瞬间愕然。

他原本准备好一肚子慷慨激昂的话，准备在皇帝面前痛陈新政之弊和削藩之祸。

可皇帝如此的以礼相待，一下子让他满肚子的话，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难不成这小皇帝不是急功近利的暴君，而是真的心怀天下的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