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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铁龙入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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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谦心算片刻,皱眉道:“黄河上游多暗礁峡谷,水湍滩险,恐怕比陆路快不了多少,且冬季结冰便走不通。不过——若只运到宁夏中卫,再用骆驼队翻乌鞘岭,倒比纯走河西走廊省至少半月。”

朱瞻均点头:“那就够了。给我两个月,在宁夏中卫修一座军需煤栈,铁轨铺到黄河渡口,船到即吊装上车。等兰州兵工分局的第二批线膛枪造出,正好沿这条线送过去。”

他抬头,目光在窗口外运河上穿梭的米船:“咱们要让瓦剌人亲眼看看,大明新路,能快出雷霆。”

天寒地冻,年关将近。京师的人却顾不上团圆——腊月二十,朱棣下旨在安定门外校场试演蒸汽铁船模型。工部将匠师按沈墨言图纸打造的三尺长铜铁样船架在特制水槽里,鼓动汽轮,船头翘起,槽水翻涌,竟拖着一只二两重的铁锚向前冲出丈许。满朝文武亲眼目睹,连素来反对新法的宋礼也不得不抚须长叹:“是老夫愚钝了。”

当日,朱棣意兴勃发,当场加封朱瞻均为“镇北皇太孙”,兼领“江海轮船总局”督办,拨内帑十六万两作为首批八艘明轮蒸汽船的建造专款。又采纳于谦建议,从武备库调出三百支震虏贰型燧发枪,拨给沿途巡检船队防匪。

腊月二十三,年夜。朱瞻均从江宁赶回京师,先去了西山轮机学堂。学堂里沈墨言正领着一批新招的少年匠师在拆解“飞廉五号”样机——那台蒸汽机刚完成双缸联动优化,汽缸密封垫换成掺了橡胶树皮的混织石棉垫,可耐塞外严寒。

雪粒敲打窗棂,炉火烧得通红。沈墨言擦着手上的油污,忽然压低声音:“殿下,橡胶树皮那事有眉目了。南直隶的商人从南洋带回一批生橡胶块,我试着加硫磺熬炼,比树皮更韧更耐寒,只是产量太,五百斤生料只能得八十斤熟胶。”

“一步一步来。”朱瞻均在炭盆边坐下,翻看桌上一沓账册,“八十斤够给三台机车做密封垫了。先可着西延铁路用,京宁线那几台老机子,回炉换铸铁垫先顶着。”

他又提起另一件事:“墨言,我记得你在宣府改造过一台用蒸汽拉风箱的鼓铸炉,对吧?能不能把风力加大,直接炼出坩埚钢?”

沈墨言怔了片刻,眼睛慢慢亮起来:“殿下是,把蒸汽机连到风箱上,大风箱昼夜不停吹坩埚,炉温便能稳到铁水发白……若再掺入石墨粉增碳,或可炼出比弹簧钢更坚韧的钢材。只是坩埚要大量黏土烧制,咱们的黏土矿倒有几处,可就怕炉衬裂了。”

“那就试。”朱瞻均语气笃定,“年后我调五千两银子给你,专设坩埚钢厂试炼。另外,叫萧七娘从苏杭物色几个烧瓷匠人,瓷土坩埚不定比黏土更耐高温。”

沈墨言用力点头,眼角的疤痕在火光下微微闪亮。

上元节后第三日,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秘密求见。

两人在北镇抚司后堂密谈。纪纲禀报了两桩大事:其一,被圈禁凤阳高墙的朱瞻基因不甘覆灭,暗中勾通高墙外一名看守,买通太医开“安神汤”时混入砒霜粉末,意图自尽嫁祸,但被识破,换作普通安神药,如今人虽昏聩却性命无碍;其二,瓦剌也先遣使者带着马匹与貂皮伪装成商队抵达大同,在茶楼酒肆散布流言,“大明皇帝年老昏聩,太孙急功近利,铁路惊扰龙脉,欲降天灾”,蛊惑当地边民闹事。

朱瞻均听完并未动怒,反而轻笑一声:“也先学聪明了。武的不行,来文的。传话给大同总兵陈懋,凡是散播流言者,就地锁拿,罪轻的罚修路三个月,罪重的发配兰州修桥。另外,让宣府指挥使拨一营骑兵,专门护送驿路商队,铁轨沿线每隔十里设一座瞭望塔哨,白日升烟,夜举火号。”

纪纲领命,又低声补了一句:“殿下,那砒霜之事,经手的人臣已查清,是东宫旧属黄淮的外甥。娘娘那边——还请殿下拿个主意。”

朱瞻均指尖轻叩案面,沉吟片刻:“先按下不表,留这个人做饵。既然他想看凤阳高墙昏天暗地,咱们就让他看个够。”

二月初二,龙抬头。京师南郊“飞云”站彩绸飘扬,朱棣亲率百官登台检阅新造完工的三艘蛟级蒸汽船——它们由火车头与铁驳船组装,船名分别取“春雷”“夏雨”“秋风”,寓意风雨奔驰。三艘船在事先开挖的试航河道上依次启动,桨轮搅起白浪,拖带满载米袋的木驳船逆风而行,岸上鼓声雷动,百姓欢呼震天。

朱棣拊掌大笑,当场赋诗一首:“铁龙衔火走重渊,百丈银潮卷暮烟。万里山河新路阔,九州风雨共朝川。”群臣附和,士气大振。

但朱瞻均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当夜他返回西山工坊,独坐屋中,就着烛火,在宣纸上写下几条长策:

其一,江海轮船局改为“轮船招商总局”,除官办外,允许私商入股,每年按股分红,以此撬动江南富户家的银子。

其二,坩埚钢厂设在京师近郊西山,利用西山煤窑就近供煤,再用铁路把钢料运往各兵工厂与纺纱厂。首批钢料全部用于生产第四代燧发枪枪管——警方实验表明,新钢枪管能连发一百二十发不发烫,比旧枪管多出六成寿命。

其三,在天津、登州设两个海船检修所,专修蒸汽明轮船,同时作为未来远洋铁船的实验基地。他提笔在“远洋铁船”四个字下重重画了两道横线。

其四,密令沈墨言组织“水密舱课题组”,以铜板为样板试验隔舱密封效果,若可行,就造一艘真正的“全铁壳蒸汽船”指日可待。

窗外雪无声,却像一个新时代正悄然萌动。

就在朱瞻均伏案奋笔时,一名锦衣卫旗匆匆敲门,递上一封火漆密信。拆开一看,是远在兰州的萧七娘笔迹,字迹工整却透着焦急:

“殿下:兰州兵工分局二月十二试制第四型枪管,前日第一批弹簧钢回火时发生炸炉,两名匠人灼伤,暂无亡故。沈山长寄来的坩埚钢料已到,我留了样品,待回京亲测硬度。另,黄河大桥西侧桥墩发现一处细微裂缝,恐是冻融所致,我已调石工加固。西延铁路兰州至平凉段因雪崩耽误工期,预计三月中可贯通。余面禀。”

朱瞻均把信看了两遍,眉头微拢,而后缓缓吐出一口气。炸炉、裂缝、雪崩,都是一场新变革必然会遇到的磕磕绊绊。他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木格窗,寒气裹着细雪扑进来,远处西山工坊的烟囱在夜色中依然喷吐着红色火花,那火花像极了不断跳动的希望。

他回到案前,提笔在第四策末尾又添了一行字:“另,可令工部调拨黄铜八百斤、精锡二百斤,供沈墨言试制航海用六分仪基架。海路虽远,终究要走。”

翌日清晨,朱瞻均照例入宫请安。朱棣精神矍铄,正端着一碗加了姜片的羊肉汤在偏殿暖炕上盘膝而坐,见朱瞻均进来,招手让他坐到身边。

“抟儿,”朱棣唤他的乳名,目光透着难得的慈和,“昨儿纪纲送来的密报,你在西北布了三哨四烽,又让兰州兵工厂炸了两座炉——你倒是不怕人言可畏?”

朱瞻均笑道:“皇爷爷早年征战时,不也走过败仗?欲成大事,总要容得下几炉炸火。”

朱棣闻言,抚须大笑,笑罢竟咳嗽了两声。朱瞻均连忙探身:“爷爷旧伤又犯了?”

“不碍事。”朱棣摆摆手,但眉间倦色一闪而过,“朕这身子骨还硬朗,再活个十年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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