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天君番外:明镜台(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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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人不久前刚浇过水。
从那之后,他去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有时是路过,有时是特意绕路,借口总是有的:
灵河上游的水位需要查看,外域柱石的灵力波动需要监测。
每次去他都会在那棵茶树旁站一会儿,
有时她会在,有时她不在。她在的时候,他只是远远地看着,
看她渡灵,看她坐在河边看书,
看她偶尔弯腰摘一片茶树叶捏在指尖; 她不在的时候,他就站在茶树旁看一看河滩,
等风把芦苇吹得低伏下去,再直起身来转身离开。
他从来没有走过去跟她说过话。那些年君澜不知道他来过,
也不知道那天在河滩上方的土坡上有人站了很久,
更不知道那些刻意绕路的路程和留在茶树旁的目光。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怕一旦走过去,他藏不住。
后来君澜还是被贬了。那些年他坐在凌霄殿的玉案后面,
批阅着她被贬下界的卷宗,
那道将他与她隔开的屏障,是他亲手落下的。
他以为三百年很短,只是他漫长天寿中一段不起眼的间隙,
可当时间真正开始流动之后,他才知道三百年的分量。
第一年,灵河岸边那棵茶树落了叶,再没有新芽。
第二年,灵河水位的测量记录里,暗流的方向发生了微小的偏移,
他怀疑与她的离去有关。
第三年,他第一次梦见了她,
梦里的君澜站在一片他从未见过的荒原上,
白衣沾了灰,对着一个他看不清面容的亡魂,
她的背影和他记忆中一样端直,
像一株被风反复吹过却始终没有折断的竹。
他站在荒原边缘想叫她,声音堵在喉咙里,没有发出来。
这些年,他一直在看她,他看她在凡间的山海间奔走,
看她渡了一个又一个亡魂,看她安抚了山间的精怪,
看她化解了那些残碎生灵的执念。
他看着她逐渐消瘦,眉宇间的淡漠被风霜磨平,
看着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弯起一道小小的弧度。
那些画面从天机镜中浮起来,一段一段像被拆散的旧书页,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没有遗漏。
他没有干预过她,哪怕有时她渡灵到力竭,
在河滩上很久都站不起来,他也只是看着,指尖攥紧了,却没有出手。
那道贬谪令是他亲手落下的,她便只能靠自己走完那趟路,
任何干预都会毁了她三百年积攒下的功德。
有一年冬天,他看见她在一片风雪中迷了路,那一夜的雪很大,
她在山道上走了很久,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后来她在一块岩石后面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微微发抖。他站在天机镜前,掌心抵着镜框,
灵力已经凝聚在了指尖,
差一点就要从天机镜中灌入那片风雪,可最终他没有动。
她蜷缩在岩石后面,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然后慢慢站起来,拍掉肩上的雪,继续朝前走了。
他收回手掌,掌心的灵力缓缓散去,
留下一点余温,像一枚未落下的印。
还有一次,她在一座荒村里度一个走不动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的魂魄已经散了,她跪在泥地里拼了很久,
把那些撕成粉末的光点一点一点拢回原处。
她的灵力在拼到后半程时明显不够了,指尖开始发抖,
银白色的光在她掌心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