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天君番外:明镜台(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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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冰玉的寒气从膝盖骨一路向上向下钻,
即便隔着一层明黄色的龙袍,
那股凉意还是像活了似的,顺着筋脉往心口里渗。
他跪在凌霄殿深处,
那面巨大的被九重沙雾遮掩的天机镜前,已经跪了很久。
镜面上空无一物,没有风景,没有星图轨迹,
只有一层温润的、被月光浸透的白玉般的底色,
安静地映着他的倒影。那倒影比他记忆中更疲惫一些,
眉宇间有了刻痕。他低头看了片刻,
觉得镜中那个人陌生得很,明明还是同一具躯壳,
可眼睛里那些曾经明亮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就散了。
天机镜只有两种情况下才会自行显现异象,
要么是三界气运将有大变,要么是执掌天机者,
心绪已经失衡到了足以扰动天象的地步。
他抬头看了看镜面,依然空无一物,却有一股极淡的潮气,
从镜面之下渗上来,像隔着遥远的时空,有什么地方正在下雨。
他想到君澜。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
是三百年前,他站在灵河岸边,
看着那个素白衣裙的女仙,独自坐在芦苇丛中。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会成为一道横贯他漫长岁月、无法愈合的旧伤,
他只知道她坐在那里,背影端直,
像一株被风反复吹过,却始终没有折断的竹子。
那日他是微服去的,没有带仪仗,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站在河滩上方的一处土坡上,
隔着整片芦苇荡,看她。
暮色将她的轮廓镀成温润的暗金色,
她正在渡一缕残魂,指尖凝着荧光,
动作极轻,像接一片不肯落下的雪。
那缕魂魄大约是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已经变不出颜色的旧衫子,
在她的引导下,渐渐聚拢成型,然后朝她微微点头,
便消散在暮色里。君澜收回手,
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掌心,然后抬起头,
目光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隔着整片芦苇荡和一层正在变暗的天光,她确定看不见他,
那一眼落下来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灵根深处有什么东西,
微微颤了一下,像一根被拨动的弦,余音久久不散。
后来他查过她的卷宗,知道她叫君澜,长居天界,
度灵司专司三界亡魂引渡之事。卷宗上记录了许多条目,
她的履历凭借她的任职年限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在殿内看了很多遍,翻到末尾时,
目光落在那一行批注上:
性情清冷,不喜交友,独来独往。
他将卷宗合上,搁在案角坐了很久。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第二次去灵河,
这次不是微服,是路经灵河上游,巡视时绕了一段路。
他站在他上次站过的那片河滩上,
芦苇已经长高了许多,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像无数低语。
她不在那里,但他看见了那棵茶树,树不高,
叶片在秋日的天空中显得格外沉绿。
那坡地像周围没有别的树,孤零零立在河滩一侧,
像被谁刻意种在了那里。
他走过去,发现树根底下的泥土有新翻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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