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一夫当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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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春刀的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直取老船夫的咽喉。
这一刀来得太快,快得让那老船夫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只能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刀尖。
这锦衣卫不愧是在无数生死搏杀中活下来的高手,眼光毒辣至极。
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这乌篷船藏在芦苇荡深处,没有船夫,便是废船一艘。
孟贤不会划船,朱高炽三兄弟更是生在王府长在宫廷的龙子凤孙,哪个会撑篙摇橹?只要船夫一死,这三兄弟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这一刀若是让他斩实了,孟贤今晚所做的一切便全部付诸东流。朱棣交给他的三个儿子,便是一个也带不回去。
“好胆!”
孟贤勃然大怒,怒意如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他双目圆睁,眼角崩裂,眼眶中血丝密布,发丝被真气激得根根倒竖,周身的气势在这一瞬间暴涨到了极致。他厉喝一声,脚下猛然发力,靴底踩在泥滩上炸出两个深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那锦衣卫高手追去,同时手中钢鞭猛地一抖,惊雷游龙鞭法中的一招“雷动九天”悍然出手。
鞭身以惊人的频率震颤着,二十四道棱纹划破空气发出九道层层叠加的雷鸣之音,第一声还听得清是鞭鸣,第二声便已混作一团,到了第九声,整片河岸都仿佛被这雷音笼罩,震得人耳膜生疼。鞭身裹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直捣锦衣卫后心。
那锦衣卫高手心中一凛——这一鞭若是落在后背上,便是他有镇狱玄煞护体,也得被砸个筋断骨折。他不得不再次收刀回防,绣春刀在身后挽出一道刀网,将那一鞭勉强化解。化解是化解了,但这阻隔片刻,他偷袭船夫的一刀便落了空。老船夫连滚带爬地躲进了船舱里,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冒头。
也就在这一刻,那军伍高手和儒生终于动了。
他们等的便是这一刻。
军中高手早就按捺不住,此刻抓住孟贤追击锦衣卫的间隙,手中窄锋长刀出鞘,刀光如瀑般倾泻而出。
他的刀法与锦衣卫截然不同,没有丝毫阴冷诡异的煞气,大开大合、杀气腾腾,每一刀斩出都如同千军万马奔袭,刀风中隐隐裹着金戈铁马的嘶鸣,带着一种沙场百战、视人命如草芥的悍勇之气。他的身形如战马冲锋,每一步踏出都在泥滩上留下一个深及脚踝的脚印,刀势一往无前,仿佛不管面前挡着什么,都要被他一刀劈成两半。
而那儒生则轻摇折扇,脚步闲雅,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但他周身萦绕的那一层极淡的灰墨色薄雾,却比任何杀招都更加致命。
那薄雾似江南晨间的水雾,随风缓缓流动,衣袂边缘晕开宣纸般浅淡的墨痕,在这片金戈铁马的杀伐气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以扇作剑,手腕轻转之间,道道如墨泼洒的剑气便悄无声息地朝孟贤周身大穴刺去。每一道剑气都无声无息,却锋锐无匹,剑气在空中留下淡淡的墨迹,久久不散,竟隐隐在孟贤周围勾画出了一幅兰亭雅集的虚影。
流觞曲水、竹林修竹、墨客吟咏,美不胜收。但这美景之下,却藏着致命的杀机。那剑气看似飘逸散漫,实则每一道都精准地封死了孟贤的一处退路,与那军伍高手的正面猛攻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正面碾压,一个侧面锁杀,这两人的联手竟比那锦衣卫的单打独斗更加难缠。
孟贤心中暗叫一声厉害,却丝毫不乱。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如沸水般翻滚,惊雷游龙鞭法的精义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到了极致。只见他手腕猛地下压,鞭势陡然从刚猛转向柔韧,游龙九转的巧劲施展开来。
钢鞭在他掌中仿佛真的化作了一条龙,鞭身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扭转、回旋,先是一记“龙摆尾”荡开军中高手的正面一刀,火花四溅中顺势借力往侧面一带,那军中高手只觉得自己的刀像是砍进了一团棉花里,力道莫名其妙地被卸了个干干净净,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了半步。
而这一带之下,钢鞭的鞭梢恰好扫向那儒生的数道墨色剑气。鞭梢与剑气相撞,发出嗤嗤的细响,如烧红的铁棍捅进水里,墨色剑气被一一击散,化作满天墨点消散在夜空中。
同时孟贤的身形如同风中柳絮,借力打力,在刀光剑气的缝隙间穿梭,脚下施展出一套精妙的步法,身形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整个人像是一尾在激流中逆流而上的游鱼。一进一退之间,竟同时化解了两人的夹击,还趁机往前突进了数丈。
那兰亭雅集的虚影,在鞭风的扫荡下轰然碎裂,竹林、曲水、墨客尽数化为虚无。但那儒生似乎并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文人雅士遇到有趣对手时才有的玩味。他轻摇折扇,喃喃自语道:“有趣,有趣。”
三人的包围网被孟贤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孟贤从这道口子中冲出,整个人如同一头脱困的猛虎,速度比方才更快了三分。他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那锦衣卫高手。
因为此人不死,船夫便活不了。船夫活不了,今晚这一切都是白费。
那锦衣卫高手被孟贤一鞭逼退之后,稳住身形,正欲再次扑向乌篷船,忽觉身后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如海啸般压来。他猛地回头,只见孟贤如同一尊杀神般冲破三人的合围,手中钢鞭裹挟着无穷怒意朝他砸来。
这一次孟贤没有再用游龙九转的巧劲,而是将惊雷九式的刚猛之力发挥到了极致,鞭身金光大作,二十四道棱纹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整片河岸都在这一鞭的威势下微微颤抖。脚下的泥滩被鞭风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两侧的泥水被气浪推向两旁,翻涌如浪。
这一鞭,是孟贤含怒而发。这一鞭,没有退路,没有余地,只有一个字——杀。
锦衣卫高手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他本能地想要再次借力后退,却发现孟贤这一鞭不仅力道刚猛无匹,速度也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他来不及闪避,只得将镇狱玄煞秘经运转到极致,周身黑气暴涨如墨,绣春刀横在胸前,双臂灌注毕生功力,硬接这一鞭。
钢鞭砸在绣春刀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金铁交鸣。
锦衣卫高手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双臂骨骼发出一连串嘎吱嘎吱的脆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虎口的皮肤在剧烈的震荡中裂开数道口子,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他整个人被这一鞭砸得倒飞出去,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泥水翻涌,一直飞出七八丈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单膝跪地,握着绣春刀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刀身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从刀刃一直蔓延到刀脊。一缕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滴落在暗金色的飞鱼服上,将那朵绣得精致的飞鱼染成了暗红色。
而孟贤已经抢在他身前,稳稳地站在了乌篷船与追兵之间。他右手向前一探,那柄钢鞭在空中打了个旋,如同通灵般精准地落回他掌中。五指收拢,重新握紧了鞭柄,二十四道棱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犀牛皮绳被他掌心的汗水浸得微微发亮。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一个人对攻三大高手,饶是他功力深厚,内息翻涌间也难免有些微的滞涩。
但他的脚步没有后退半分。
他的后背几乎贴着船头,那船夫瘫坐在他身后的船舱里,老脸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而另一边,朱高炽已经拉着两位弟弟登上了乌篷船。老船夫虽然吓得腿都软了,但在朱高炽“再不走大家都得死”的一番安抚下,朱高煦杀意的威胁下,倒也颤颤巍巍地操起了竹篙,撑船离岸。
船头破开河水,发出哗哗的轻响,在河面上划出一道雪白的尾迹。
乌篷船缓缓驶向河心,离对岸越来越近。船影在月光下渐渐缩小,最终融入了对岸的芦苇荡中,再也看不见了。
芦苇荡的风还在呼呼地刮,河水拍打着船舷发出啪啪的声响。朱高炽站在船头,一只手死死攥着船舷,另一只手紧紧拽着朱高燧的胳膊。朱高炽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嵌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穿过越来越宽的河面,直直地盯着岸边那道独自面对三大高手的身影。朱高煦则是紧握双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满眼的血丝不知是横练功的后遗症,还是别的什么。
朱高炽看见孟贤横鞭而立,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尊铜浇铁铸的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只是用那只被指甲掐出血痕的右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儒家的拱手礼。
心里说了两个字:保重。
锦衣卫高手稳住身形,望着那艘缓缓离岸的乌篷船,又望向挡在面前如同一座铁塔般的孟贤,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掩不住的恼羞成怒。他抬手拭去虎口淌下的血,冷冷地说道:“孟千户,你当真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就能挡住我们三人?”
孟贤没有立刻回答。他将鞭身往肩上一扛,二十四道棱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张被汗水糊了半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杀气十足的笑容。
河风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夜空中月光从他身后洒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投在泥滩上像一堵墙。
“挡不挡得住,试试不就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