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满堂灯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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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闹之际,从大堂后头的耳房里鱼贯走出三个人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孟贤的二弟孟瑄,今年已经十六岁了。
他身量比孟贤还高出半寸,肩膀宽阔,腰身紧窄,穿着一件深青色的窄袖劲装,腰间扎着一条牛皮板带,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已经有了几分少年将军的英气。
幼时那点圆润的轮廓早已被岁月打磨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像苏氏,清俊锐利,下颌的线条却遗传了孟家的方正结实。
去年他刚刚被孟善收到自己麾下做了亲兵,虽说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但往那里一站,腰背挺直如松,目光沉稳,已经有了几分军营里摸爬滚打过的模样。
右手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子,那是每日练枪磨出来的。
他身后跟着的是十四岁的孟琳和十二岁的孟瑜。
穿着一件石青色的交领短褐,袖口用皮绳束紧,腰间扎着板带,脚下蹬着一双半旧的牛皮靴,一身利落的武人打扮。
他身量正在抽条,肩膀还不够宽,但骨架已经拉出了少年人特有的清瘦修长,往那儿一站便是一杆未出鞘的长枪。
眉目清秀,嘴唇略薄,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峻,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倔强劲头,活脱脱就是孟善年轻时的翻版。
孟瑜比孟琳小两岁,个子虽矮了半个头,却生得虎头虎脑,一双眼睛乌黑发亮,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嘴角老是微微上翘,像是在肚子里藏着什么坏主意,随时准备冒出来似的。他更像苏氏些,眉眼圆润讨喜。
这兄弟俩虽然没有像二哥孟瑄那样正式入伍,但孟家的家传内功和武艺却从未落下。
孟琳虽才十四岁,一手家传枪法已练得颇有章法,内功更是稳稳当当迈入了三流境界,在同龄人中已算难得。
孟瑜年纪最小,习武也不过三四年光景,却天赋极好,一套拳脚功夫打得虎虎生风,内功也堪堪摸到了门径。
按孟善私下里的说法,这两个儿子再打磨两年,便是两个现成的好手。
“爹,娘。”孟瑄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向孟善和苏氏行了军礼,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在军营里待了一年,举手投足间已经褪去了少年的散漫,多了几分行伍之人特有的利落劲儿。
“父亲,母亲。”孟琳和孟瑜跟在孟瑄身后,也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显然在家里也是被孟善亲自盯着练过的。
孟善看着这四个儿子——长子孟贤已是独当一面的骑将,次子孟瑄初入军营便崭露头角,三子四子虽未成年却也文武兼修,脸上的笑容比方才又深了几分。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当年在战场上斩了多少首级,而是孟家的人丁一代比一代兴旺。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骄傲:“行了行了,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规矩。
都坐下,菜都凉了。今儿这金包肉,你们嫂子忙活了一下午,谁都不许剩。”
三人这才直起身来。孟琳和孟瑜目光一扫,便看见了站在张蔷身边的孟贤。
“大哥。”孟瑄叫了一声,语调沉稳,但眼睛里的光芒却亮了几分。
他入伍后便住在营中,回家次数少,难得见上长兄一面,虽说面上不动声色,脚下的步子却比方才快了不少。
“大哥——”孟琳和孟瑜的声音叠在一起,比孟瑄的多了几分少年的清朗与亲昵。
孟瑜抢先一步凑到孟贤身边,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问:“大哥,你今天是不是又去校场了?我看你靴子上全是灰,马鞍上也都是土。右护卫军那帮新兵又挨你操练了?”
孟琳走到孟贤身旁,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大哥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察觉了什么,却没有开口。
他从小就是个有心人,比弟弟沉得住气,也更懂得在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他只是默默地站到孟贤身侧,低声说了句:“大哥,坐下吃饭吧。”
孟贤看了看自己这几个弟弟,心中那股子郁结许久的闷气忽然便消散了大半。
他伸手揉了揉孟瑜的脑袋,又拍了拍孟琳的肩膀,目光最后落在孟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在营里瘦了些,不过精神头不错。坐下吧。”
一家人终于围坐圆桌,次序井然,却又透着武将之家才有的那股子随性。孟善与苏氏坐在上首,孟善右手边依次是孟贤、张蔷、小胖墩,左手边则是孟瑛、孟瑄、孟琳与孟瑜。
孟瑛与孟瑄虽是兄弟,年纪却只差了几岁,孟瑛坐下时顺手把椅子往孟瑄那边挪了挪,嘿嘿笑道:“老三,今儿可别跟二哥抢肉,二哥在营里馋了半个月了。你是不知道,营里那厨子翻来覆去就是炖羊肉烙大饼,吃得我做梦都一嘴膻味。”
孟瑄面不改色地回了句:“各凭本事。”孟琳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刀:“二哥说的是,各凭本事。”孟瑜则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三哥,我帮你抢!”
孟瑛被这三兄弟噎得翻了个白眼,拿筷子指着孟瑜笑骂道:“小四,你到底站哪边的?方才还说帮我抢,转头就倒戈?”孟瑜理直气壮地一挺胸:“我站肉那边。”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苏氏笑着摇了摇头,拿帕子掩着嘴,对孟善低声道:“你看看你这些儿子,一个比一个贫。”孟善捋着胡须,一脸得意:“贫点好,贫了说明脑子活泛。打仗又不是光靠蛮力,得会动脑子。”
小胖墩坐在张蔷和孟贤中间,跪在凳子上才能勉强够到桌面,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小木勺,对着那盆金包肉虎视眈眈。
糖人被张蔷没收搁在了一旁的高脚几上,小胖墩的眼角余光时不时便往那边瞟一下,显然还没死心。
苏氏瞥了一眼孟瑛和孟贤,开口道:“孟瑛,你在大哥身边当亲兵,你大哥对你更要严格才行,可不能因为这层身份就对你放松。战场上刀枪无眼,平时不吃苦,战时就得流血。”
孟瑛连忙放下筷子,正色道:“母亲放心,大哥对谁都一样。我犯了错,照样挨军棍。上个月操练时慢了一步,大哥罚我跑了半个时辰的校场,一分都没少。”
苏氏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个儿子,又看向孟贤,眼底那层淡淡的威严慢慢化作了慈母的柔光:“你也是的,你弟弟们难得都在家,别老拉着脸。外头的事再多,饭桌上先放下。”
说着,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炙子烤肉,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孟贤碗里。肉片上还滋滋冒着油星,孜然的香气直往鼻子里扑。
孟贤看着碗里那块烤肉,心中一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端起桌上的酒壶,恭恭敬敬地先给孟善和苏氏斟满了酒杯。
酒液注入杯中,泛起一层细密的泡沫,黄酒的醇香在暖黄的灯光下愈发浓郁。他放下酒壶,双手举杯,对二老说道:“爹,娘,儿子平日里军务忙,陪二老的时间少,今天难得一家人团聚,儿子敬二老一杯。”
孟善端起酒杯,正要说话,苏氏却先开了口。她端着酒杯,目光在孟贤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叮嘱:“你若真有心,就少往外头跑几趟,多在家陪陪媳妇孩子。你看看墩墩,都快不认得你了。”
说完,她端杯饮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眼角的余光瞟了张蔷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媳妇替你操持这个家不容易,你别把家当客栈。
张蔷正要替丈夫解围,孟贤已经低头认错,态度端正得比在朱棣面前还快:“娘教训得是,儿子记下了。”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张蔷看了丈夫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话,只是又替他碗里添了块烤肉。
孟善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伸手捋了捋胡须,看了眼满堂儿孙,感慨道:“老喽,这家里的人,反倒比军营里的兵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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