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山雨欲来,烟火如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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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张辅在王府门前又聊了几句,孟贤便与孟善、孟瑛父子三人一同翻身上马,往孟府方向而去。
一路上,孟善骑在马上始终不发一言,只是偶尔抬头望一眼天色。北边压过来的乌云已经漫过了半片天,将夕阳遮得严严实实,只剩下天际线上一道窄窄的金边,像是即将合拢的眼皮。
孟瑛几次想开口问些什么,看了看自家老爹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拿眼角余光不停地往孟贤这边瞟。孟贤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三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
回到府门前时,天色已近黄昏,门廊下挂着的两盏灯笼还没来得及点,在风里轻轻晃荡。孟贤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迎上来的门房,刚跨进大门门槛,还没来得及把披风解下,便听见一道清脆的童音从前院炸开,奶声奶气里带着十二分的欢喜。
“爹爹——”
话音未落,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墩便从垂花门后头窜了出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圆滚滚的身子像一颗脱了弦的小炮弹,直直朝孟贤撞了过来。身后跟着的小丫鬟一路小跑都没追上,急得直喊“少爷慢点”。那小胖墩跑得脸蛋通红,额前的碎发一颠一颠的,两只眼睛亮得像是正月十五的灯笼,满心满眼都是见到爹爹的欢喜,仿佛已经趴在门口等了一整天。
“哈哈哈——”
孟贤哈哈一笑,连日来的疲惫与胸中的郁气在看到儿子的那一刻便散了大半。他弯腰伸手,一把将那肉乎乎的小身子捞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在空中转了个圈。小胖墩被他举得老高,非但不怕,反而咯咯咯地笑出了声,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乐得嘴都合不拢。
“墩墩,想爹爹了没有?”孟贤将儿子放下来,凑上去就在那张圆嘟嘟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他下巴上没来得及刮的胡茬扎在小胖墩嫩豆腐似的皮肤上,痒得小家伙缩起脖子,咯咯咯笑得更欢了,拿两只胖手使劲推他的脸。
“想爹爹了——”小胖墩一边笑一边奶声奶气地答道,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年糕。随即他歪着脑袋,眨巴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朝孟贤伸出两只空空的胖手,手心朝上,手指头还一张一合的,满脸都是理所当然的期待,“爹爹,我的麦芽糖呢?”
孟贤闻言,神色顿时一滞。
那表情,怎么说呢——一个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悍将,忽然被一个五岁娃娃一句话给问住了。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这才想起来:今早出门时确实答应过这小胖子,回来时路过东街的糖铺给他带麦芽糖。可午后听到周王的消息便火急火燎地往燕王府赶,一路上脑子里全是削藩和书房里那些事,哪里还记得什么麦芽糖?别说麦芽糖了,他连自己午饭吃了没都记不清了。
“墩墩,”孟贤难得有些心虚,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声音都放软了三分,“爹爹今天有要紧事,下次再给你买,好不好?下次买双份的,咱们买它一大包,让你吃个够。”
可小胖墩是什么人?那是孟府上下公认的小祖宗,孟善的心头肉,苏氏的命根子。他哪里吃孟贤这一套?一听“下次”两个字,那双大眼睛立马蓄满了亮晶晶的泪水,眼眶红了一圈,小嘴一瘪,委屈得像是被人抢走了全部的压岁钱:“呜呜——爹爹骗墩墩!爹爹是个大坏蛋!”
那眼泪眼看着就要决堤,孟贤手忙脚乱,堂堂一个统领四千铁骑的千户,在自己五岁的儿子面前竟急出了一脑门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墩墩,看看这是什么?”
孟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马鞍旁的褡裢里摸出一个小木盒,笑呵呵地走到小胖墩面前蹲下身子。他打开木盒,里头躺着一支金灿灿的麦芽糖人,是街上糖匠现做的——一只圆滚滚的小老虎,尾巴翘得老高,眼睛是两粒黑芝麻,活灵活现。孟善捏着竹签在小胖墩面前晃了晃,那糖人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哇——糖人!”小胖墩眼睛顿时亮了,方才还蓄满泪水的眼眶,转瞬间便只剩下了糖人的影子。他立马撇下自家那个不靠谱的爹,两只胖手朝孟善伸过去,手指头一张一合,急得不得了,“爷爷最好了!”
孟善一只手将小胖墩从孟贤怀里夺了过来,稳稳当当地抱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把糖人塞进小胖墩手中,笑呵呵地朝府里走去。那张被北疆风沙刻满了沟壑的脸上,此刻满是慈爱,哪有半分平日里在军中的威严模样。小胖墩心满意足地舔着糖人,小舌头一下一下地卷着麦芽糖的甜味,整个人美得冒泡,方才对爹爹的不满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孟贤站在原地,看着自家老爹抱着儿子往里走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总觉得自从有了孙子,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就直线下滑,从“老孟家的顶梁柱”一路跌成了“那个忘了买糖的”。孟瑛从后头走过来,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一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模样。孟贤白了他一眼,抬腿跟上。
还没走到二门,迎面便走来一位妇人。她身穿月白色对襟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步摇,步履从容,气度温润雍容。正是孟贤的妻子,张辅的妹妹——张蔷。
这些年持家育子,她身上那股子将门虎女的英气已内敛为一种温润雍容,但眉眼间那股子利落却未曾消减半分。
小胖墩一见母亲,便高高举起手中的糖人,在孟善怀里扭来扭去,献宝似的扯着嗓子大喊:“娘亲,娘亲,快看——爷爷给墩墩买的糖人!”那嗓门大得,怕是对街都能听见。
张蔷款步上前,先是恭恭敬敬地向孟善行了个礼,叫了声“父亲”,这才转向小胖墩,眼里带着笑意,语气却是不紧不慢:“都多大了,还赖在爷爷身上,羞不羞?”
她伸手理了理小胖墩蹭乱了的衣领,又拿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糖渍,柔声道,“快下来,今儿晚上可是做了你最爱吃的金包肉。自己走路,让爷爷歇歇。”
小胖墩一听今晚有自己最爱的金包肉,那反应比他爹喊军令还快。他立马挣扎着从孟善怀里滑下来,两条小短腿一落地,便一手抓着糖人一手拽着孟善的衣角,使劲往里拉,急不可耐地嚷嚷着:“爷爷爷爷快走,吃金包肉了!去晚了就没有了!”那架势,活像一头拉犁的小牛犊。
“慢点慢点,爷爷的老腰要被你拽断了。”孟善满脸慈爱地被他扯着往前走,嘴里不停地唠叨着,眼中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哪里还有什么老将的威严,分明就是一个被孙子拿捏得死死的寻常老头。
孟瑛望着那一老一小消失在影壁后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对孟贤说道:“大哥,墩墩越来越壮实了,那力气大得,再过两年怕是能拽着爹满街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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