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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削藩第一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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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孟贤虽然职衔仍为千户,但燕王殿下已将右护卫军全部骑兵交由他掌管,麾下骑兵已经达到了四千之众。

其中两千人,正是当初跟随朱棣南下时那支令行禁止,震慑天下的精锐铁骑。

这两千老兵如今都成了骑兵中的骨架,百户、总旗、小旗,个个都是从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狠角色,往校场上随便拉出一个来,身上至少背着两三条人命。

此刻,四千骑兵正在校场上操练。

马蹄翻飞,尘土如黄龙般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骑兵们分为两队对抗冲杀,呼喝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校场边的旗帜猎猎作响。

孟贤一手按着腰刀,一手背在身后,沿校场边沿缓步巡视,目光如鹰隼般在队列间扫来扫去。

他时不时停下脚步,冲着某个骑术不到位的新兵吼上一嗓子,吓得那新兵险些从马背上滚下来。

巡视一圈之后,孟贤微微点头,还算满意。

四千骑兵虽说还比不上当初八千铁骑的赫赫声威,但以眼下这个训练强度磨上半年,拉出去也够任何对手喝一壶的了。

他回到营帐,刚解下腰刀搁在案上,端起一碗凉茶往嘴边送,就听见帐外传来一阵急促得不像话的脚步声。紧接着,帐帘被人一把掀开,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险些把门帘架子撞倒。

孟贤眉头一皱。

冲进来的是孟瑛。

当年那个稚气未脱的毛头小子,如今已长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棒小伙,肩宽背厚,个头蹿高了一大截,脸上的棱角也硬朗起来。

洪武二十六年时,孟瑛修炼家传内功踏入二流水准,孟贤便将他提到身边做亲兵。

手把手地调教了数年,又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淬炼过几回,如今已积功升到了总旗。

照理说,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多少该有些沉稳了。

可眼前这位倒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涨得通红,活像被狼追了八条街。

自己教导孟瑛数年,战场上都闯过来了,竟然还是这么毛躁。

看来是操练得少了。孟贤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给他加几趟负重行军。

没等孟贤开口训斥,孟瑛便抢着把话倒了出来,声音又急又快,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孟贤脸上:“大哥!朝廷传来旨意,周王被他家老二给告了谋反!曹国公亲自带兵围了王府,满门全拿,周王已经贬为庶人,全族流放云南蒙化!旨意已经传遍天下了!”

“咔嚓——”

一声脆响,孟贤手中那只粗瓷茶盏被生生捏了个粉碎。碎瓷片割破了虎口,混着茶水与血水滴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轰然回响:终于开始了。

他站在校场的烈日下,浑身却像浸在冰水里。削藩的刀已经落下,第一刀砍在了周王头上,而周王,是燕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这哪里是削周王?这分明是砍给燕王看的。

更让孟贤心底发寒的,是那个告密者的身份。

子告父。

他原以为朝廷削藩会从收集地方官员的弹劾入手,顶多找个“横行不法、鱼肉乡里”的罪名,慢慢收紧绳索。

可他万万没想到,朱允炆的手段竟然如此狠辣——不,应该说如此阴毒。

让亲生儿子告发亲生父亲,这不是在削藩,这是在毁人伦。朝廷究竟许了那周王次子多少好处,才能让他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王爵?封地?还是仅仅一句“事后免罪”的空头许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对朱允炆的判断可能全错了。

那张清秀文雅的面孔背后,藏着的是一颗狠戾果决的心。

继位不过三个月,减免赋税、修删律令赚足了仁名,转过头来便干净利落地把亲叔叔满门抄斩,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面慈心狠,不过如此。

周王倒了,下一个会是谁?齐王?代王?还是——

孟贤不敢再往下想,也来不及再往下想。他霍然起身,丢下手中的碎瓷片,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大哥,你去哪!”孟瑛连忙追上去。

“去见殿下。”

孟贤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翻身上马。那匹跟随他多年的北地骏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上的焦灼,长嘶一声,四蹄如飞,朝燕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等等我啊!”孟瑛慌忙也翻身上马,打马急追。

孟瑛慌忙也翻身上马,手忙脚乱地催马追了上去。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马蹄声在北平城的街道上疾驰而过,惊得街边的摊贩纷纷侧目。

等到孟贤赶到燕王府朱棣书房前时,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门前的侍卫,快步往里走,拐过影壁,抬头一看——饶是他见过不少大场面,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好家伙。大家都到齐了。

书房前的庭院里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张玉身披轻甲,面色阴沉地靠在一根廊柱上,双臂抱胸,一言不发;孟善拄着腰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张辅站在父亲身侧,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焦灼,不停地往书房方向张望;陈玺父子负手踱步,走两步停一步,显然是心绪不宁;承袭父职不久的朱能是个火爆性子,此刻正在廊下低声骂着什么,旁边的人都没敢接话;

就连一向沉稳的观童也来了,盘腿坐在台阶上,闭目养神,只是那不断轻叩膝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身旁坐着唐云,谢礼两位指挥使。

燕王府的将领们,但凡能在半个时辰内赶到的,几乎一个不落。庭院里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黄昏,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谁也没有大声说话,只有低低的议论声和偶尔传来的马靴踏地声。

“娘的,早知道今个就不去巡营了。”孟贤暗骂一声,快步往人群里挤去。众将见他来了,纷纷侧身让出一条路,如今孟贤在燕王府的地位,已非寻常千户可比。

四千骑兵在手,又是殿下亲手提起来的心腹大将,哪个敢小觑他?

书房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扇门打开,等里面那个人开口。

北平的太阳依旧毒辣辣地悬在头顶,晒得庭院里的石砖烫得能烙饼。可是站在这庭院里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那股寒意不是来自头顶的烈日,而是来自三千里外那座金碧辉煌的奉天殿,来自那个刚刚用亲叔叔全族的鲜血祭了自己第一刀的年轻天子。

这一刀既然已经砍向了周王,下一刀,会落在谁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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