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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削藩第一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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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削藩是利,裁撤卫所更是大利——这两项国策,每一项都精准地切在江南文脉的心坎上。

前者削弱朱家宗室在地方的势力,后者瓦解洪武朝遗留的军权架构,腾出来的权力真空与田产军屯,哪一个不让江南士绅垂涎欲滴?

于是,以江南文脉为首的朝廷文官们,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般,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将这两项政策推行下去。往常数月扯皮不下的公文,如今三日便能走完六部会签;

往年层层推诿的差事,如今各部争着抢着要办。执行之余,他们还不忘纷纷上奏,给朱允炆歌功颂德——有将建文新政比作“三代之治复见于今”的,有称颂天子“圣明烛照、洞察千古”的,更有文辞华美者将削藩裁军二策并称为“去疴除疾、固本培元之伟略”。

一时间,奉天殿的御案上堆满了颂圣的奏章,朱允炆日日批阅,嘴角的笑意便没有消散过。

而在这满朝歌功颂德的热闹声中,削藩的第一刀,已经悄然落下。

洪武三十一年八月,暑气未消,蝉鸣聒噪。一封来自开封的密奏,悄然送入了应天皇城。

上奏之人,乃是周王朱橚的嫡次子——汝南王朱有爋。

密奏之中,朱有爋以亲子之身,告发其父周王朱橚蓄意谋反,言之凿凿,细节俱全:私造甲胄若干、私蓄死士若干、与燕王密信往来若干,条条桩桩,皆足以将周王置于死地。

而那个甘愿做弑父之刃的汝南王朱有爋,朝廷究竟许了他什么好处,才让他做出如此丧尽人伦之事,外人不得而知。或许是承袭周王爵位的承诺,或许是裂土封疆的许诺,或许仅仅是一份盖着玉玺的密旨,上面写着“事后免罪,仍享王爵”。

无论是哪一种,朝廷给出的价码都足够让一个野心勃勃的次子铤而走险。

子告父,大逆不道。但在朱允炆眼中,这却是天赐良机。

他需要这样一个由头,一个让天下人无话可说的由头。还有什么比亲儿子揭发亲老子更有说服力的?黄子澄说先削周王,要的是铁证——如今铁证自己送上门来了。

朱允炆第一次看到这份密奏时,手都微微抖了一下他那双年轻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随即便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面孔,对身边的黄子澄叹道:“周王乃朕的亲叔父,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朕心甚痛。”

痛归痛,手底下却是一点都不慢。

当日,朱允炆便下旨命曹国公李景隆率军北上。

圣旨上写的冠冕堂皇——“往北平、河南整饬边防、检阅兵马”,字字句句都是公事,滴水不漏。

李景隆接了旨意,当即点齐本部兵马,日夜兼程北上。他虽是名将李文忠之子,却生得面如冠玉、仪表堂堂,论卖相比他父亲还像名将。

此番挂帅出征,甲胄鲜明,旌旗蔽日,沿途百姓看了都忍不住赞叹一声“好一个少年将军”。

近一个月的路程,大军三日便抵达开封,跟飞一样。

开封城的八月,蝉鸣聒噪,热浪滚滚。周王府坐落在城北,占地广阔,朱墙碧瓦,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府中的周王朱橚此时正在书房里翻看医书——这位王爷不恋权势,倒是对医药一道颇有研究,曾亲自主持编纂过一部《救荒本草》,记录荒年可食用的草木,算是宗室中难得的学问人。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那个嫡亲的儿子,已经在背后捅了他一刀。他更没想到,朝廷的刀,来得比儿子的刀更快。

是夜,月黑风高。开封城的百姓早已熄灯安寝,街面上只有更夫敲着梆子,拖着长音报着时辰。忽然,一阵密集而沉闷的马蹄声从城南滚滚而来,由远及近,转瞬便震得街面上的青石板微微发颤。睡梦中的百姓被这动静惊醒,翻了个身骂一声“哪来的丘八”,又把被子蒙上了头。

李景隆亲率五千精兵,分作四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座周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甲胄铿锵,刀枪如林,火把熊熊的火光将王府门前的石狮子映得忽明忽暗,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所有府门、角门、侧门悉数被封,每一条通往王府的街道都设了关卡,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持刀甲士严阵以待,禁止任何人出入。连王府后花园那道平日里只供下人进出的小门,都被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军士死死堵住。

周王府的护卫军不过三千,分散在城中各处营地,此刻尚在睡梦之中,浑然不知自己的主子已经被围成了瓮中之鳖。

李景隆勒马立于王府正门之外,火把映着他那张白净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扬。他抬手,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破门。”

轰然巨响中,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撞开。官军如潮水般涌入,甲叶摩擦的铿锵声、靴底踏碎青砖的碎裂声、刀剑出鞘的铮鸣声瞬间打破了王府的宁静。府中的丫鬟仆役尖叫奔逃,太监们抱头鼠窜,有人想要往后院报信,却被一柄横过来的长刀架住了脖子。

李景隆率亲兵直奔正堂,所过之处,宫中器物被撞翻在地,瓷器碎裂声此起彼伏。他踏进正堂时,周王朱橚正被一群惊惶失措的侍从簇拥着从后院赶来,身上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显然是刚从床上被惊醒。

火光下,这位年过四旬的藩王脸色灰白,眼中满是惊疑与不解,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亲王威仪。

“曹国公?你这是何意?!”

李景隆也不与他多言,一挥手,身后亲兵一字排开,将火把插在正堂两侧。

他神色冷峻,展开手中密状,朗声宣读指控周王谋反的罪名。一条、两条、三条……每念一条,朱橚的脸色便白一分。

“私蓄死士,打造兵器,图谋不轨——”

“本王从未——”

“与燕王密信往来,意图合兵谋逆——”

朱橚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面前这个年轻的曹国公根本不打算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李景隆念罢,将密状“啪”地一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中没有半分温度。那目光仿佛在说:朝廷下手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朱橚踉跄着退后半步,被身后的侍从勉强扶住。他的目光越过李景隆的肩膀,望向门外那些明火执仗的甲士,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当夜,周王朱橚、王妃、世子朱有炖及诸子全部被拿。周王府所有门锁被贴上封条,朱橚全家被押入连夜搭建的临时囚营。周藩三护卫被就地解除武装,护卫军士被打散后分调入各地都司卫所,王府印信、兵权全数剥夺。

整个行动从破门到收官,前后不过两个时辰。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三日后,朱橚全族在三千官军的押送下,踏上了前往应天府的道路。囚车辘辘而行,车轮碾过干涸的官道,扬起漫天尘土。沿途百姓围观,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骂一声“活该”。

朱橚坐在囚车里,双目无神地望着渐渐远去的开封城,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到了京师,面对次子朱有爋提供的“罪证”,朱橚已无力自辩。

那些私造的甲胄、那些密信、那些被儿子出卖的细节——他每看一页,心便凉一分。

朝廷雷厉风行地定下谋逆重罪,周王贬为庶人,全家流放云南蒙化。

一个藩王,就此完了。

从密奏入京到周王被押赴云南,前后不过二十余日。消息传遍天下,诸藩震恐,满朝肃然。

而朱允炆在奉天殿上对群臣叹息一声:“朕实不忍,然国法难容。”

说完便转过身去,没有人看见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北平的八月,又是一种不同的热法。

北方的热不似南方那般湿热黏腻,而是干燥、滚烫,太阳像一口倒扣的火盆悬在头顶,烤得大地直冒青烟。

燕王府的琉璃瓦被晒得滚烫,远远望去,像是府邸上空蒸腾着一层透明的热浪。

只是此刻,北平城中但凡有几分政治嗅觉的人,都感到了一股从应天府席卷而来的寒意。

这股寒意与头顶的烈日格格不入,却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周王被废,贬为庶人,流放云南,二十天,一个藩王就从天上掉到了地下。

令天下人噤若寒蝉。

孟贤也不例外。

此时的他正在校场上巡视麾下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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