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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廷议削藩,裁军之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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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可。”

黄子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双手交叠在身前,神色肃然。

齐泰侧目望去,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方孝孺端着茶盏的手也顿了一顿。

殿内方才还君臣同心、其乐融融的氛围,在这一瞬间裂开了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

朱允炆将微微前倾的身子缓缓靠回龙椅,眉头轻皱:“黄爱卿有何异议?”

“启禀陛下,”黄子澄躬身一礼,语调不急不缓,却字字沉重,“燕王坐镇北平,手握数万边军,麾下骄兵悍将皆是百战余生之辈,骁勇难制。如今他又是诸王之中辈分最长者,论辈乃是陛下的亲叔父,其余藩王皆附其尾翼。若削藩之刃先砍向燕王,成了倒也罢了——”

黄子澄略作停顿,抬眼直视朱允炆,目光坦荡:“可若是一旦逼反,陛下可曾想过后果?北疆十万大军顷刻倒戈,藩王们群起效仿,届时天下动荡、战火四起,陛下继位不过三月,刚刚施行仁政积攒的民心,恐怕一夜之间便会付诸东流。到那时,天下人又该如何看待陛下?”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方才还在朱允炆胸中熊熊燃烧的那团火,忽然间便被浇得只剩下几点火星。

他沉默了。

黄子澄的话戳中的恰是他最在意的地方。

继位三个月来,减免赋税、修删律令、平反“冤狱”,哪一桩不是冲着“仁君”二字去的?

江南文人的颂诗还堆在御案上没有收起来,松江苏州的大户还在给他供着长生牌位。

这些东西到手得如此辛苦,若是因为削藩操之过急引发天下动荡,那些歌功颂德的声音,转瞬就会变成“新君无能、逼反宗室”的骂名。

他是江南文脉哺育出来的天子,从开蒙之日起,教他读书的便是江南大儒,教他做人的便是圣贤道理。

在他看来,名声二字,重逾千钧。

天下悠悠之口,有时候比刀兵更锋利。

“那——”朱允炆内心踌躇,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黄爱卿以为,当如何更为妥当?”

黄子澄等这句话已经等了许久。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有成竹地开口道:“欲削燕王,必先断其羽翼。”

随后迈出一步,袍袖轻拂,侃侃而谈:“陛下,削藩可从其余藩王入手。除燕王周王之外,齐王、代王、岷王,哪一个封地之内不是劣迹斑斑?私设税卡、侵占民田、凌虐百姓,这些罪状,陛下的案头怕是已经堆不下了。”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带上了几分激昂:“陛下若从这些藩王下手,占的是天下大义,削之有名,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燕王便是想保,也没有由头。待诸藩一一削尽,燕王羽翼尽失,孤掌难鸣,到那时陛下举全国之力,一道诏书便能让他束手就擒,乖乖入京来求陛下的宽恕。”

这番方略与齐泰方才所言恰恰相反。齐泰是先难后易,直捣黄龙,以雷霆之势一举定乾坤;黄子澄则是先易后难,步步蚕食,以水磨功夫缓缓收紧罗网。

一个赌的是速战速决,一个赌的是万无一失。

两种截然不同的路,摆在了这个刚刚登基的年轻天子面前。

朱允炆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有些犹疑不定。

而此时齐泰的脸色变了。

他万没想到,自己布局多时、反复推敲的谋划,竟在即将尘埃落定的关头被黄子澄横空截断。

一股火气从胸口直冲脑门,他霍然转身,冷笑道:“黄大人这方略听上去四平八稳,可你可曾算过要花多少时日?三年?五年?在此期间燕王若在北平厉兵秣马、坐等咱们一个个削过去,等你削到最后一家,他怕不是已经练出了十万铁骑!到那时你再想收拾他,怕是为时已晚!”

黄子澄拂袖转身,毫不退让:“齐大人未免把天下藩王想得太简单了!你当北平是孤悬塞外的一座孤城?燕王在朝中难道没有眼线?你这边调兵遣将、布局设伏,他那边怕是早就收到了风声。到时候你一动手,他便扯起‘清君侧’的大旗,联合诸王一同起兵,你是要陛下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宗室吗!”

“那也比坐以待毙强!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是兵家铁律!”

“莽撞行事才是自掘坟墓!削藩乃国之大计,岂能逞匹夫之勇!”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横飞,袍袖翻卷,哪里还有半分朝廷重臣的体统。

齐泰满脸涨红,青筋从额角暴起;黄子澄面沉如水,言辞却愈发犀利如刀。

两人斗鸡般唇枪舌剑,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

方孝孺坐得远些,端着茶盏冷眼旁观,既不出声相劝,也不站队表态,只是一下一下地用杯盖拨着茶叶,仿佛眼前这场面与他毫无关系。

而龙椅上的朱允炆,脸色已经阴得像殿外的天色。

他闭上眼,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两人的争吵声像两把锥子同时在戳他的太阳穴。

“够了!”

朱允炆猛然睁眼,一掌拍在龙案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大殿中炸开。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齐泰与黄子澄浑身一凛,同时收声,各自退后半步,垂手躬身,大气不敢再出一口。

殿内刹那间静得可怕,连殿外檐雨的嘀嗒声都变得响亮起来。角落侍立的小太监把腰弯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壁里去。

朱允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这才满意地缓缓靠回龙椅,声音恢复了几分从容:“朕初登大宝,万事当以稳妥为上。削藩乃动摇国本的大事,宁缓勿急,不可授人以柄。”

此话一出,齐泰脸色瞬间煞白。

朱允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他选了黄子澄的路。先易后难,步步为营。

这个决定不仅仅关乎削藩的策略,更是一枚沉重的砝码,重重地压在了朝堂的权力天平上。

齐泰心中飞速转过一个念头:此番削藩若按黄子澄之策顺利推行,待到功成之日,黄子澄便是首功之臣,必然压在自己头上。

到那时,自己和自己背后的文脉师承、自己提拔的一众门生故吏,都要在朝堂上低黄子澄一头。

他想争辩,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方才皇帝已经拍了桌子,这时候再开口,无异于自讨没趣。

朱允炆没有看齐泰的脸色。他的目光落在黄子澄身上,神色间已恢复了天子的气度:“黄爱卿,依你之见,削藩当从哪位藩王入手为好?”

黄子澄压下心头翻涌的兴奋,面上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儒臣模样。

他知道这一刻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已经压过了齐泰,但此刻绝不能露出半分得意之色——那是小人才有的做派,他是要做宰相的人,必须要端得住。

他微微躬身,声音沉稳而有力:“启禀陛下,臣以为削藩当从周王入手。”

“周王?”朱允炆目光微动。

“正是。”黄子澄抬眼,娓娓道来,“周王朱橚,就藩开封,与燕王朱棣乃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是诸藩之中与燕王关系最密者,可谓燕王最铁杆的支持者。去岁燕王率八千铁骑南下巡边,周王便令自己的王府护卫军衣不解甲、马不卸鞍,时刻备战以为呼应。此举用意不言自明,兄弟二人南北相望,互为犄角,反意昭然若揭。”

他稍稍提高了几分声音,语调中带上了几分铿锵:“若先拿下周王,等于断燕王一臂。燕王便是想反,也少了一处关键的策应与后援。”

朱允炆微微点头,目光中透出几分森然:“既然周王已有反心,你等便去搜罗其不法罪证。罪证要实,要铁,要让天下人看了都说他该削,便是诸王也无从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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