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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龙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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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石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草原上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他的袍袖猎猎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声问道:“王爷……勤王?勤什么王?平谁的叛?”

朱权没有回答,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渐渐加深。

石撰忽然就懂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南下勤王”——这四个字妙到毫巅。朱权没有说是替朝廷勤燕王,还是替燕王勤朝廷。勤谁的“王”,平谁的“叛”,全看朝廷怎么回这封奏疏。

朝廷若允了,他便名正言顺率五万铁骑南下,届时他是站在朝廷这边还是燕王那边,就看谁给的价码更高。朝廷若不允——那就更简单了。宁王一片赤诚要替朝廷分忧,朝廷却拒之千里,这岂不又是朝廷猜忌藩王的一条铁证?

二十出头的年轻王爷,在远离京城千里之外的草原孤城里,下了一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棋。

石撰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躬身道:“臣这就去拟奏疏。”

朱权点点头,扬鞭策马,向草原深处驰去。

黑色的骏马在枯黄的草原上奔驰如箭,身后扬起一道长长的烟尘。远处,朵颜三卫的骑兵发现了他们的王爷,纷纷调转马头跟了上来,很快就汇聚成一股奔腾的铁流,在草原上呼啸而过。

朱权伏在马背上,感受着草原上凛冽的秋风从耳边刮过。风里带着草籽和沙砾的气息,带着漠北旷野特有的荒凉与辽阔。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知道朝廷里那些大臣们收到他的奏疏后会是什么表情——他们会气急败坏,会暴跳如雷,会在朝堂上咬牙切齿地痛斥他“居心叵测”。

然后,他们什么都不敢做。

因为他是宁王。手握朵颜三卫的宁王。他的五万铁骑就在草原上,随时可以南下。朝廷不敢动他,燕王需要他。

而他,待价而沽。

这股暗流涌动之下,是诸王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愤。

先帝朱元璋何等雄才大略?驱除蒙元鞑虏,光复汉家山河,立纲陈纪,重开日月。从乞丐到皇帝,从濠州到南京,他一手缔造了这个帝国,一手把破碎的河山重新捏合。

这样一个千古难遇的雄主,驾崩之后竟被匆匆奉安,连一道准许诸子奔丧的最后恩旨都没有留下。

民间村翁病故,尚且知道召集儿孙绕床诀别。而他们这些天潢贵胄、一方藩王,竟连跪在父皇灵前哭奠一场都成了奢望。

更让他们心寒的是,父皇尸骨未寒,江南那群把持文脉的清流官员们便迫不及待地提出削藩之议,要将诸王封地上的军政权柄尽数收归朝廷。这哪里是为国谋策?分明是要将他们兄弟骨肉一个个逼上绝路。

当此之时,天下目光都汇聚于京师应天府。

朝廷深知燕王兵锋之利冠绝诸藩,不敢有丝毫怠慢,急遣兵部尚书齐泰星夜奔赴淮安,务必要在朱棣渡过淮河之前,将这位野心勃勃的皇叔拦在江北。

淮安城外,春寒料峭。

运河两岸的杨柳尚未吐绿,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北风卷着沙尘从旷野上刮过,吹得人脸上生疼。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地平线,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齐泰一行人快马赶到时,远处的天际线上忽然升起一道烟尘,越来越浓,越来越近。紧接着,低沉的蹄声从地底传来,由远及近,如滚雷,如闷鼓,震得地上的碎石子都在微微跳动。

八千铁骑如黑色潮水般涌来,马蹄踏碎淮安城外的冻土,溅起碎冰与泥块。当先一杆玄色大纛迎风猎猎,上绣斗大的“燕”字,笔锋凌厉如刀。

纛下当先一骑,正是燕王朱棣。

他身披粗麻丧服,腰束雪白孝带。鬓发散乱,面色铁青,眼中寒光如刀。战马的四蹄每一次落下,都在冻土上砸出一个深深的蹄印。

齐泰翻身下马,理了理衣冠。他身后三百龙骧卫军士立即列成半月阵型——前排盾手蹲身,盾牌相扣如鳞;后排槊手将长槊探出盾缝,槊尖寒光点点。不过区区三百人,却个个目光沉稳,按刀不动,一股百战余生的惨烈煞气竟隐隐与对面八千铁骑形成了对峙之势。

“齐泰!”

朱棣勒住战马,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如雷。他手中马鞭直指对面那袭绯色官袍,声音嘶哑而暴烈:“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拦本王的路?莫非活得不耐烦了!”

齐泰面不改色,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双手举过头顶。他的声音清朗从容,仿佛此刻面对的不是八千虎狼之师,而是朝堂上的一场寻常奏对:“臣奉先帝遗命,不敢不拦。先帝遗诏言明,诸王各守封地,毋得擅离。王爷不在北平安守藩镇,却率数千铁骑南下,是何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朱棣暴怒的双眼:“臣斗胆问王爷一句——先帝遗命重,还是王爷的私愤重?”

“好个贼子!”

朱棣勃然大怒,面色涨得通红,鬓边青筋暴跳如蚯蚓。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炸出来的:“你竟敢抬出父皇之名欺我!父皇尸骨未寒,你等奸佞便篡改遗诏、削我手足、夺我兵权!今日你若不让路——”

他的手猛地按上腰间战刀的刀柄,五指收紧,指节捏咯咯作响。

“本王这战刀,便先拿你这佞臣祭旗!”

话音未落,朱棣身后八千骑兵齐齐而动。

前排骑兵长枪平端,枪尖如林,寒芒一片。后排骑兵张弓搭箭,弓弦绷紧的嘎吱声密集如骤雨。

铁甲摩擦声、战马踏蹄声、刀剑出鞘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如同一头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

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如滔天巨浪般向齐泰压去。

这八千人是朱棣从长城边军中精挑细选的悍卒。

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风霜与刀疤,眼神凶悍如漠北的狼。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是经年累月在边关与蒙古铁骑厮杀搏命方才淬炼出的血腥味

。这股气铺天盖地涌来时,连北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但齐泰身后的三百龙骧卫,不退反进。

他们猛地一声低喝,前排重甲兵将阔面盾牌缓缓举起,盾缘相扣,连成一道铁墙。

盾墙后,第二排槊手将长槊从盾缝间探出,槊尖寒光点点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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