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燕骑惊天下,群王各自谋(新的一月,加更一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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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这盘棋,乱了。
燕王朱棣的八千铁骑踏出北平那一刻,马蹄声便如惊雷,从北境一路滚过中原大地,震得整个大明朝的文武百官夜不能寐。
朱元璋分封的诸王,哪个是省油的灯?
父皇在世时,他们镇守四方,手握重兵,作威作福。
如今父皇尸骨未寒,就听说南京城里那个乳臭未干的侄儿,竟听了江南那帮酸秀才的谗言,要削他们的藩,夺他们的权。
这口气,咽不下。
于是诸王闻风而动。
没有密信串联,没有歃血为盟。
这些朱家子孙不需要商量,便知道彼此会做什么。
因为他们身上流着同一个人的血——那个从乞丐做到皇帝的男人的血。
最先动的是开封。
周王朱橚,朱元璋第五子,一个被世人看作“医痴”的王爷。
他平日里不问军政,不练兵马,只埋头编纂医书、种植草药。
开封城里的文人提起周王,多半含笑摇头,说一句“周王仁善”。
可就是这位“医痴”,在燕王南下的消息传到开封的当夜,做了一件让整个河南官场都为之胆寒的事。
校场上,六千将士列阵如雪。白甲、白幡、白缨,从点将台望去,如一片压城欲摧的雪云。
朱橚披麻戴孝,腰系白绫,一步步走上点将台。夜风猎猎,吹得他的麻衣下摆翻飞如旗。他的眼眶是红的,面色却沉静如铁。
当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时,六千将士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王爷,那个总是和颜悦色、手捧药典、与郎中谈论草药的王爷。
此刻站在点将台上的,是一为位被逼到悬崖边缘的龙子。
“父皇——”
一声悲号,撕裂了开封城沉寂的夜空。
朱橚重重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额头砸下去,一声闷响,血从磕破的青紫处渗出。身后六千将士齐齐跪倒,甲胄相撞的金属声如滚滚闷雷,震得校场边老槐树上的枯叶簌簌而落。
他伏在地上,双肩剧烈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打湿了面前刻着龙凤纹的石板。那哭声里没有半分虚假,是一个儿子对父亲最真实的悲恸,更是一头困兽被逼到绝境时发出的低吼。
开封城里的百姓被这动静惊醒,披衣出户,围在王府外的长街上。他们看不见校场内的情形,只看见那面巨大的白幡在夜风中缓缓升起,只听见周王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校场上空回荡。
有人低声说:“周王至孝啊。”
有人沉默不语,只看着那面白幡,脸色发白。
哭声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哭到嗓子哑了,膝盖麻木了,额头上的血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然后,朱橚慢慢站了起来。
他抹去脸上的泪水,转过身,看向台下六千白甲。
他的眼眶依然红肿,但那双平日里只识草药、只辨医理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里面有暗流在涌动。
“归营。”
两个字,轻得像是耳语。
六千白甲纹丝未动。
“归营待命。”
这一次,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东西。六千将士沉默地收刀入鞘,列队归营,脚步声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踏得大地微微震颤。
从这一夜起,开封城的六千白甲再未卸甲,马厩里的战马再未卸鞍。粮草辎重一车一车拉进校场,军械库的大门昼夜不闭。
朱橚没有出兵。他只是在等。等燕王南下,等朝廷松口,等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敢忽视他的时机。
与此同时,青州。
齐王朱榑的反应就粗暴得多了。
“江南文脉?我呸!”
齐王府正堂上,一张黄花梨的雕花案几被一脚踹翻,茶盏、果盘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朱榑站在满地狼藉中间,魁梧如熊的身躯在烛火映照下投出巨大的阴影。他满脸络腮胡,双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跳,指着南京方向破口大骂。
“先帝尸骨未寒,那帮只读过几本破书的酸秀才就撺掇着削藩!老子当年在辽东跟蒙古人拼刀子的时候,他们还在秦淮河上狎妓喝酒、吟那些狗屁不通的酸诗!
现在倒好,想夺老子的兵权?老子倒要看看,他们的脖子有没有蒙古人的弯刀硬!”
堂下青州将领站了一排,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齐王府长史跪在门槛边上,膝盖在青砖地面上蹭出两道深印,嘴唇哆嗦着想说话,被朱榑一眼瞪了回去。
“谁要是敢劝本王,本王就让他尝尝军棍的滋味。”
长史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额头上冷汗涔涔。
朱榑骂痛快了,转身走到堂外台阶上。夜风灌进他的袍袖,吹得衣袍鼓胀如帆。他望着青州城外灰蒙蒙的天,忽然压低声音,对身后最亲近的副将说了一句话。
“派人去开封,告诉五哥,老七随时可以动。”
副将领命而去。马蹄声在青州城空旷的长街上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辽东,广宁城。
辽王朱植坐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握着一柄战刀。
刀是好刀,跟着他在辽东的冰天雪地里砍过蒙古人的弯刀,饮过血,卷过刃,被他亲手磨了一遍又一遍。此刻刀锋映着窗外的雪光,冷得像一泓秋水,刃面上倒映出他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周王在开封整军,白甲六千,未出城,但粮草已备齐。齐王骂了江南文臣,青州三护卫已开始集结。兖州那边……”长史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鲁王府的人去了徐州和济宁。”
朱植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擦刀。棉布擦过刀身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有一种令人不安的节奏。
“王爷,咱们这边……”
朱植将刀举到眼前,对着烛火的光看了看刀锋。
刃口在灯火下泛着一层幽幽的蓝光,那是淬过无数次的标记。然后他缓缓收刀入鞘,刀身入鞘时发出一声轻响,干脆利落,像是斩断了什么东西。
“御寒衣物备了多少?”他忽然问。
长史一愣,随即答道:“按王爷吩咐,三万套,已清点完毕。”
“山海关有多少守军?”
“回王爷,三万出头。”
朱植放下刀,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广宁城灰蒙蒙的天,远处隐约可见边墙的轮廓,那是他守了多年的地方,每一块砖、每一道裂缝他都了然于胸。
“派人去山海关,告诉张总兵。”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本王备了三万套御寒衣物,犒劳边军将士。天冷了,别让弟兄们冻着。”
长史的脸色瞬间变了。三万套,不多不少,恰好是山海关守军的数量。这是犒劳,还是摸底?是示好,还是敲打?这句话传到山海关总兵耳朵里,怕是要让那位张总兵彻夜难眠。
“王爷,这……”
“去吧。”朱植没有回头,语气依然平淡,“另外,辽东都司今年的冬季轮换先停一停。将士们辛苦,多歇一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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