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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燕骑惊天下,群王各自谋(新的一月,加更一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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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史深深一揖,退到门口时,又听到朱植补了一句。

“告诉四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辽东的雪再大,也挡不住朱家人的路。”

宁夏,庆王府。

灯火通明的偏殿里,朱栴正伏在案前写字。他的字极好,是从小被朱元璋拿戒尺逼着练出来的,一笔一画皆有章法,端庄森严,颇有几分先帝御笔的风骨。

此刻他写的不是什么诗词歌赋,而是一封奏疏。

“臣闻朝廷有削藩之议,惶悚不知所言。先帝封建诸王,本为藩屏社稷。今先帝龙驭上宾,尸骨未寒,便议削夺诸王兵权,臣恐天下闻之,以为朝廷薄于骨肉,急于夺权……”

他写到这里,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会不会太客气了?”他问身边的长史。

长史是个老学究,摸着胡子想了想,答道:“殿下这篇奏疏,表面是自陈惶恐,实则拿先帝与祖制压朝廷。客气是客气了,但朝廷里那些聪明人,应当看得懂。”

朱栴点点头,又提起笔,在末尾添了两句。

“先帝在时,常言诸王乃国家柱石,宜戮力同心,共保社稷。今先帝之言犹在耳,臣不敢忘,朝廷亦当不忘。”

写完,他搁下笔,将奏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墨迹未干,在灯火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吹干墨迹,将奏疏递给长史。

“八百里加急,送南京。”

长史接过奏疏,犹豫了一下:“王爷,甘肃那边……”

“六哥?”朱栴笑了一声,“那家伙是个硬茬子,他的奏疏肯定比我狠得多。你就不必操心了,把我的先送出去。”

他猜得没错。

甘肃,肃王府。

朱楧没有写奏疏。

他写了一封信。收信人是他的母亲——郭惠妃,如今在南京宫中。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但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像是要把满腔的怒火都砸进纸里。

“母妃安否?儿远在边陲,日夜思念。闻朝廷阻儿奔丧,儿心如刀绞。若朝廷执意不许,儿愿赴南京,代诸王兄弟为父皇守陵三年。届时母子团聚,儿当膝前尽孝。”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把信交给长史。

“送南京,亲手交到我娘手上。”

长史接过信,手微微发抖。这封信的内容旁人或许看不懂,他却看得明明白白——“赴南京守陵三年”。肃王若真到了南京,手里有边军精锐,宫里有太妃撑腰,届时朝堂上那些削藩的大臣,哪一个还敢在他面前站着说话?

这根本不是请旨,这是在逼宫。

朱楧站起身,走到殿门口。西北的风卷着沙砾扑打在他的脸上,他眯起眼,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南京的方向。

“四哥在淮安,五弟在开封,”他低声说,“我这个当六哥的,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兖州,鲁王府。

与前面几位王爷截然不同,朱檀什么都没做。

他没有发奏疏,没有骂人,没有整军,甚至连一句公开的表态都没有。兖州城里的官员们惴惴不安地观望了好几天,发现鲁王府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们都错了。错得离谱。

就在兖州府衙放松警惕的那个傍晚,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从鲁王府后门悄然抬出,轿帘低垂,无人看清轿中之人的面容。

轿子先去了徐州。

徐州卫指挥使的府上,来客坐了半个时辰。三盏茶,一局棋,聊的全是风花雪月、诗词歌赋。临走时,来客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鲁王殿下新得一匹千里马,浑身雪白,四蹄踏雪,将军若有闲暇,不妨来兖州共赏。”

徐州卫指挥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第二天,同样的小轿出现在济宁。同样的茶,同样的风花雪月,临走时同样提到那匹“浑身雪白、四蹄踏雪”的千里马。

徐州和济宁,恰好扼住了淮安通往京师的运河水道。

两位指挥使送走来客后,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件事——紧闭府门,称病不出。

鲁王什么都没做。但兖州离京师太近了,近到京师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就这样安静地卧在兖州城里,像一头收起了利爪的豹子,眼睛半睁半闭,谁也不看,却让所有人都不敢忽视他的存在。

而在更北的地方,大宁城。

这是一座矗立在草原边缘的孤城。深秋的寒风从漠北刮来,吹得城头的旌旗猎猎作响,如万马奔腾。

宁王朱权站在城头,手提一壶温热的马奶酒,望着城外一望无际的枯黄草场。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在诸王中排行十七,是朱元璋最小的几个儿子之一。年轻的面庞上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书卷气,但他手里握着的兵力,足以让任何一位兄长都不敢小觑。

大宁都司,带甲八万,革车六千,辖制朵颜三卫——那些蒙古降兵组成的骑兵,自幼在马背上长大,弯刀如月,来去如风,是草原上最锋利的刀。而如今,这把刀握在朱权手里。

“王爷。”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宁王府长史石撰,一个跟了朱权多年的老幕僚。他的面色凝重,语速极快:“燕王在淮安被拦住了。周王在开封整军,齐王在青州骂娘,辽王往山海关送了三万套冬衣,庆王和肃王的奏疏已上路,鲁王的人去了徐州济宁。”

他一口气说完,抬头看向朱权的背影:“诸王都在动。王爷,咱们该如何?”

朱权没有回答。他举起酒壶又灌了一口,马奶酒的醇烈顺着喉咙烧下去,嘴角溢出的一滴被他用袖子随意抹去。

“石先生,”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你说,四哥这次南下,真的只是想奔丧吗?”

石撰沉默了一息,缓缓道:“臣不敢妄猜燕王殿下的心思。但以燕王的性子,既然率八千铁骑出了北平,恐怕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所以他在赌。”朱权转过身来,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几分玩味,几分冷静,唯独没有其他诸王那种义愤填膺的激动。

仿佛眼前这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局棋,“四哥在赌,赌朝廷不敢同时和所有藩王翻脸。他在赌诸王的反应,在赌朝廷的底线。”

“那王爷觉得,燕王赌对了吗?”

朱权没有直接回答。他将目光投向城外的草原。远处有骑兵在训练,那是朵颜三卫的蒙古骑士。

马蹄如雷,弯刀如月,在草原上呼啸往来,卷起漫天尘土。那股子原始的、野性的力量,让任何一个见过他们冲锋的人都会从心底生出寒意。

“我年纪最小。”朱权忽然说了一句看似毫无关联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父皇分封诸王的时候,四哥去了北平,五哥去了开封,七哥去了青州。我呢?来了大宁。大宁,离草原最近,离南京最远。父皇把朵颜三卫交给我,让我在这里守国门。这些年,我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看向石撰,目光如刀。

“练兵。”

石撰的脸色微微变了。

“朝廷要削藩。”朱权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草原上的风淬过了,“不管四哥这次闹成什么样,削藩这件事迟早会落到我头上。我的兵力仅次于四哥,朝廷怎么可能放心让我安安稳稳地待在大宁?”

“王爷的意思是……”

朱权没有回答,转身往城下走去。他走下城楼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下了城楼,他翻身上马——那是一匹通体漆黑的草原骏马,四蹄踏雪,神骏非凡。

他勒住马头,对石撰说出了一句话。

“派人去南京,替我上书朝廷。”

石撰精神一振:“王爷要怎么说?”

朱权微微眯起眼,望着东南方向的天际。那里是南京的方向,是他从未谋面的侄儿皇帝端坐龙椅的方向。

“就说——”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宁王朱权,愿率朵颜三卫铁骑五万,南下勤王,为朝廷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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