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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铁骑下江南,山道斩大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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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他骑的是太祖御赐的神驹墨宸龙骊,那匹马浑身漆黑如墨,四蹄雪白,站在那里比寻常战马高出半个头,是蒙古草原上万里挑一的良驹。

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气势,昂起头长嘶一声,那声音又高又亮,穿云裂石,周围上百匹战马同时跟着嘶鸣起来,马蹄刨地,尘土飞扬。

“走。”朱棣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但八千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那一个字被风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八千铁骑轰然启动。马蹄踏过青石板路面,碎石四溅,火星迸射。铁甲摩擦的声音、马蹄落地的声音、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混在一起,震得沿街房屋的瓦片都在瑟瑟发抖。

队伍出了北平城门,顺着官路一路向南,黑压压的长龙在黄土官道上蜿蜒出去十几里,前锋已经翻过了地平线,后队还看不见头。

队伍轻装疾行,除了武器和干粮什么都不带。

沿途就地补给,绝不逗留。

每过一个驿站就取马,每过一座城池就强征粮草。

八千铁骑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射向南方,没有丝毫遮掩行踪的意思。

应天府收到消息的时候,整座城都炸了。

兵部的急报是一天三封往宫里递,一封比一封措辞紧急。第一封说燕王带兵南下,第二封说燕军过了德州,第三封说前锋已经进入山东境内。

通政司的官员们慌作一团,拿着急报的手抖得连纸张都捏不稳。

江南文脉的那些大人物们在偏厅里紧急碰头,茶还没来得及沏就开始争吵,吵得面红耳赤,有人拍了桌子,茶盏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他们千算万算,算到了朱棣会闹,算到了朱棣会怒,算到了朱棣会上书抗议、会联络诸王、会在封地搞各种小动作。

但他们唯独没算到一件事——朱棣会直接带兵南下。八千铁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足以让所有人胆寒。因为那是燕王的兵,是那个在北境打了二十年仗、从来没有输过的燕王。

他的战绩是用北元骑兵的人头堆起来的,他的威名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在战场上挡住燕王。

更让江南文脉惊慌的,是另一件事。原本说好了近日就会进京的几位进入天心境界的大儒,不知为何迟迟没有消息。

信鸽放出去了七八只,全都石沉大海,连一根带回来的羽毛都没有。派出去的快马使者一个都没有回来,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样。

江南文脉真正敢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底牌,不是他们手中的笔,也不是他们脑袋里的圣贤书,而是这些隐居在幕后、修为已入化境的老家伙。

有他们在,天下没有人敢动江南文脉一根毫毛。可是他们没来。

方孝孺等人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他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了擦,又擦了擦,帕子很快就湿透了。

应天府百里之外,一处不知名的山道。山路两旁是茂密的松林,山风从林间穿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路边倒着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草丛和碎石之间。

尸体身上的衣袍都是上好的湖绸,质地细腻,做工考究,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丝光。腰间挂着的玉佩和印章在风中轻轻晃动,印章上刻着的字清清楚楚,每一个都是江南文脉中曾经声名显赫的人物,是那些被天下士子尊为“大儒”、被朝堂视为泰山北斗的天心境界强者。

他们死得很安静。脸上的表情甚至算不上狰狞,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张,像是在临死前想要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

有人的手还保持着捏剑诀的姿势,指尖凝着一缕没有散尽的真气,在夜风中缓缓消散。

每一个人的胸口或额头都有一个同样大小的洞,贯穿前后,边缘光滑平整,像是被烧红的铁棍捅穿了豆腐,没有一丝多余的痕迹,干脆利落得令人胆寒。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尸体中间,正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灰布短褐,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一双草鞋,鞋底沾着泥巴和碎草屑,看上去就像个赶夜路的庄稼汉。

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站在那里的时候,原本呜呜咽咽的山风到了他身边三尺之外就自动绕开了,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山峦,穿过夜幕,望向北方的天际。

嘴角慢慢地翘起来,露出一个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的笑容。

“哦,老四竟然带兵南下了。”男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夜风里,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家长里短的小事,带着几分意外,几分得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好小子,有出息了。一声不吭就敢带着八千铁骑往南冲,这是要讨个说法呀。好小子,不愧是咱的种。”

一阵山风终于冲破了他周身那道无形的屏障,吹散了他额前的头发,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这张脸的线条刚硬得像是用刀斧劈出来的,浓眉如刀,斜斜飞入鬓角。深目如潭,眼窝凹陷,眼眶里那两颗眼珠子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那嘲弄里带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狂傲,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所有人都是蝼蚁,而他连踩死蝼蚁的兴趣都不大有。

任何人看到这张脸,都会立刻想起一个人。

奉先殿里挂着的那幅太祖御容。

画上的人就是这张脸,一模一样。

连嘴角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尸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又像是带着几分嫌弃:“练了几十年,就这点本事。咱当年让你们多练练功,你们非要去练嘴皮子。写那些狗屁文章有个鸟用?现在好了,连咱一根手指头都接不住。”

他抬脚跨过一具尸体,朝山下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应天府的方向。

夜幕之下,金陵城的方向灯火通明,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了一道燃烧的带子,即使隔了百里远也看得见。他眯起眼睛,像是在盘算什么,手指在下巴上摸了摸,摸到一手的胡茬。

“老四这个性子,跟老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急起来不管不顾,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在月光下闪着微微的寒光,“不过也好。咱倒要看看,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没了这些老家伙撑腰,还能蹦跶几天。”

说罢,男人转过身,把手背在身后,晃悠悠地朝山下走去。背影看上去懒懒散散的,肩膀随着步子一晃一晃,嘴里似乎还在哼着什么不成调的小曲。

步子也不快,但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像是被夜色吞没了一样。

月光重新洒在那条空荡荡的山道上,松林的影子覆在路面上,随风晃动,像是无数只手在轻轻摇摆。

南方天际有云气翻涌。

积雨云在夜幕中一层一层地堆叠起来,越堆越厚,云层深处隐隐有电光闪过,照得云团的边缘一阵一阵地发亮。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味道,闷雷声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沉闷而压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而在那条通往金陵的官道上,八千铁骑的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一面巨大的战鼓在不知疲倦地敲击着大地的心脏。

黄土路面被铁蹄踏得震天响,路旁的杨树叶子被震得簌簌发抖,夜宿的乌鸦从树枝上惊飞起来,呱呱叫着在夜空中盘旋。

应天府的城墙上,值夜的守军趴在垛口上,把耳朵贴在被夜风吹得冰凉的城砖上。

他们仿佛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沉闷而持续,像是大地在发出低沉的喘息。

没有人说出来,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是战争的声音。那也是天要变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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