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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储位空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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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五年三月二十三,暮色刚落,金陵城忽然起了风。

那风来得没由头,从紫金山方向压下来,贴着城墙呜呜咽咽地刮,像是有人躲在云层后头哭。

城中百姓还没来得及收衣裳,头顶天幕便猛地一亮,一颗大星自东宫方位升起,光华刺目,照得半边夜空恍如白昼,可那光亮只维持了不到十息,便骤然碎裂崩塌,化作漫天血红色的流光,簌簌坠落,像是天穹被捅穿了一个窟窿,血从里头渗了出来。

金陵城里但凡读过几本书、懂得观星望气的,全都被这动静惊得从屋里冲出来,仰头望着天上那触目惊心的血光,一个个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老观星官周玄真当时正站在钦天监高台上,手里捧着的浑天仪还没来得及架稳,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他死死盯着那颗崩碎的星位,许久之后,涩声挤出一句话:“前星崩碎,东宫……没了。”话音落地,身旁几个年轻的天文生吓得当场瘫坐在地上,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没一个人敢接话。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头天夜里天现异象,第二天一早,紫禁城里便传出了动静——太子朱标,薨了。

春和宫里里外外挂满了白绫,风一吹,白布翻卷,像是整座宫殿都在披麻戴孝。东宫属官、内侍、侍卫跪了一地,哭声震天。朱元璋从乾清宫赶来的时候,外袍都没穿整齐,龙靴踩在青石板上,一步比一步沉。他跨进春和宫正殿大门,抬眼看见榻上那具安安静静躺着的身体,脚下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太子朱标今年不过三十七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前些日子还在替父皇批阅奏章、巡视京营,谁能想到一场风寒入了肺腑,短短七八天工夫,人就这么没了。朱元璋站在榻边,低头看着儿子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嘴唇动了动,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殿内所有人跪伏在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听见老皇帝粗重的喘息声一下一下地响,像是胸腔里憋着一口气,死活吐不出来。

良久,朱元璋伸出手,把朱标额前一缕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摸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这个杀人如麻、铁腕治国的开国皇帝,此刻的手指竟在微微发抖。

太子的死讯,只用了三五天便顺着驿马驰往天下各藩封地。一匹匹快马从金陵城门飞驰而出,马蹄踏起官道上的尘土,驿卒背后的丧报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所过之处,沿途州县无不震动。秦中、太原、北平、开封……各路驿马分头奔去,每一个方向都牵着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一道死讯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浪花还没翻起来,水底的暗流已经朝着四面八方涌去。

紫禁城里头,储君之位骤然悬空,那股微妙的变化,比任何一道圣旨都来得猛烈。往日东宫居中制衡,上有天子,下有百官,旁有诸王,太子朱标就是那根镇压八方的主梁,调和着君臣、父子、兄弟之间所有的暗流与博弈。如今这根梁断了,整座大明王朝的权力格局便像是被人从中间抽走了龙骨,榫卯松动,摇摇欲坠。

宫里的气氛最先变了味道。御道上来往的内侍脚步比从前更轻更急,眼神躲闪,不敢多言;各宫各殿的灯火夜里亮得比往常更久,谁也不知道哪扇窗后头的人正在盘算着什么。宫墙根下的风灌进来,卷着春末夏初的潮气,阴冷得瘆人,像是比往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鬼祟。

各路藩王的消息比朝廷想象的快得多。燕王朱棣的封地在北平,按理说距离金陵最远,消息传到也该是最晚的那一批。可事实上,东宫丧报还在路上跑着,北平那边已经动了起来。

朱棣这个人,表面上看是诸王里头最沉得住气的那一个。不显山不露水,平日里在北平练兵、屯田、修缮城防,安安静静地做他该做的事,从不往朝中多递一封多余的书信。可只有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才知道,这位燕王殿下的眼睛,从来就没离开过金陵。

太子病危的消息传到北平的头一天晚上,朱棣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桌上铺着一张北境边防图,他拿笔在上面圈圈画画,看上去像是在研究军务,可身旁伺候笔墨的长随看得分明——王爷那支笔,从始至终就没落在纸上过,笔尖悬空停着,墨汁滴下来洇湿了图纸一角,他浑然不觉。

等到太子薨逝的确切消息传来,朱棣连片刻犹豫都没有,当即命人备马,亲自点齐燕山三护卫精兵,披挂重甲,出塞巡边。

这道命令下得又快又急,表面上看起来合情合理——太子薨逝,国丧期间,边关将士更需提高警惕,严防北元残部趁机作乱。可细品起来,这个时间点选得实在太过精妙。国丧期间不好大张旗鼓地表现,那就去边关打一仗,用实打实的军功说话,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北疆戈壁四五月的天气最是难熬。白天地表的石头被晒得滚烫,隔着靴底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到了夜里气温骤降,寒风裹着砂砾往甲胄缝里钻,帐篷里烧着炭盆都不顶事。朱棣带兵深入漠南,追着北元残部的踪迹一路向北,粮草辎重全部轻装简行,行军速度压榨到极限。

底下的将士们嘴上不敢抱怨,心里都在嘀咕——太子刚没了,王爷这是发了什么疯?

可真到了战场上,这些嘀咕就全没了。

朱棣打仗,向来是冲在最前头的那一个。那一仗在漠南的一片荒滩上打响,北元残部大约有两千余骑,被燕军斥候咬住了踪迹,朱棣亲自率前锋追了三天三夜,终于在戈壁深处截住了对方主力。

接战的那天下午,黄沙漫天,遮天蔽日,能见度不过百步,朱棣披一身玄色重甲,手持长槊,一马当先冲入敌阵,身后燕山铁骑如黑色潮水般涌上,喊杀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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