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洪武末年:从庶子开始封侯 > 第195章 敛锋

第195章 敛锋(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风从墙头掠过,卷起几片月季花瓣,在青砖地上打了几个旋,最后落在墙角那丛新绿的野草之间。几只麻雀落回枝头,抖了抖翅膀,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叫。

孟贤等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垂花门外,周身蒸腾的白气才渐渐平息,敛入体内。

深吸一口清润的空气,那气息带着槐花和泥土的芬芳,直透肺腑,将体内最后一丝躁动的灼热也压了下去。

转身大步走向内院浴房。

浴房里的水是清晨刚烧的,温热的蒸汽在初夏的空气中格外妥帖。痛痛快快洗去一身黏腻汗渍,换上干爽细棉常服。

微凉布料贴上皮肉,气血已然彻底沉凝,内息流转圆融如意,再无一丝波澜。

孟贤站在廊下,任初夏的风吹过面颊,随后步入正堂。

孟善端坐主位,面前小几上放着一个紫檀雕花木匣。

初夏的光线从敞开的门斜射进来,落在匣面上,流转出温润的光泽。

炉火已经熄了,几缕阳光穿过门框,在青砖地上铺成一道斜斜的光带,细小的浮尘在光带里缓缓浮动。

孟贤落座侧位,目光落向木匣:“两位殿下联袂亲临,王爷有钧旨示下?”

孟善抬起眼皮,在儿子沉凝如水的脸上停了一瞬,才缓缓伸手,指节在紫檀匣面轻轻一叩,发出笃的一声。

咔哒一声,暗锁弹开。

他未言语,将匣子转向孟贤推了过去。

匣内红绒衬底上,并排放着两张色泽微黄、厚实坚韧的桑皮地契。

“王爷体恤。”孟善声音低沉,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明言,补此次北伐功赏未尽周全之意。”孟善食指伸出,精准地点在契纸上相邻的界址,分毫不差的田亩数字上,“北平近郊,永定河畔,两处毗连的上等水浇膏腴之地。土壤之肥,水源之便,百里挑一。”

他顿了顿,目光抬起,落在孟贤眼中,“王爷这份心思和手段,真是令人折服。”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短促而清脆,像是在应和孟善的话。

孟贤探手,指尖抚过契纸粗砺坚韧的纹理。

看着那精心安排、不偏不倚的厚赐,心头微动。

燕王朱棣,行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你心如明镜洞悉这是收买人心之举,偏又甘之如饴。

这是上位者的格局,也是乱世枭雄的胸襟。

“方才世子言谈之间,”孟善手掌覆上紫檀木匣,咔哒一声合拢,他目光转向厅外明晃晃的日光,声音压得更低,“隐有深意。字里行间透着一个‘静’字。王爷此番……恐将‘静观其变’,暂敛锋芒。”

说着孟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孟贤,眼神锐利如鹰隼,“树欲静而风不止。吾等身处漩涡之侧,更须谨言慎行,如临深渊,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孟善手指在冰冷的匣盖上无意识敲击着,笃笃轻响如更漏。“你此番突破,元气正需温养巩固。索性告个长假,在家好生陪伴张蔷。借此良机,将新得之力彻底融会贯通。唯有根深蒂固,方能不惧风雨。”

孟贤迎着父亲深邃的目光,沉声应道:“儿子正有此意。府内清静,正合潜修。”

自此,“固本培元,调养洗髓之功”便成了孟贤留府不出的名目。

整日流连内院,陪伴身怀六甲的张蔷。

庭院里几株新栽的月季已经开了,深红浅粉的花瓣在初夏的风里轻轻摇曳,暗香浮动。

张蔷倚在廊下的竹椅上,看孟贤在院子里打拳,嘴角带着丝丝笑意。

同时,孟贤也接过了父亲手中教导孟瑛等几个半大小子的重担。

演武场上,呼喝声较往日更为沉凝有力。

初夏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在夯实的土地上投下几个少年紧绷的影子。

闻听孟瑛为护幼弟,硬撼朱高煦数记重拳,被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血,却寸步不退。

孟贤闻讯,眼中精光一闪,大步走到垂手肃立的孟瑛面前,蒲扇般宽厚的铁掌重重落在少年犹显单薄的肩头。

“好!”看着有些长成的幼弟孟贤夸赞道“临危不退,以身护幼,骨气铮铮!是吾孟家儿郎!”

欣喜之下,孟贤将当年御赐大药拿出,给孟瑛补身,给其余几个小的培元固本。

用药性最为霸烈雄浑者,辅以温养经脉的辅药,由老管家亲自盯着,在院角小厨房陶罐里日夜熬煮。

最终熬成浓稠如墨、气味刺鼻的汁液。每日早晚,亲自看着孟瑛灌下,弥补硬撼朱高煦拳劲造成的气血震荡。余下药力精华,被孟贤化入其他几子的药浴汤剂,化为他们打熬筋骨的资粮。

自此,孟府演武场上,尽是少年练拳的呼喝声!

孟瑛、孟俊几人,白日被严父以沙场搏杀之法操练,拳如重锤,腿似钢鞭,直打得筋骨欲裂,汗出如浆,在初夏的阳光下蒸腾起一片白茫茫雾气。

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夯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又迅速被热气蒸干。稍有懈怠,挟着风雷的拳掌便如影随形,不轻不重地印在肩背腿侧,留下火辣辣的痛楚。

入夜,筋骨酸痛尚未消退,便须面对那黑黢黢、散发着难以言喻苦涩的霸道药汤。

药碗触手微温,浓黑如墨。捏着鼻子屏住呼吸猛灌下去,苦涩直透脏腑,霸道药力像烧红的铁水在腹内炸开。

几个半大小子无不呲牙咧嘴,面容扭曲,仿佛吞下了世间至苦之物。药力化开时,能感觉到热气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游走四肢,像有一把火在骨头缝里烧。私下哀鸿遍野,觉着这“御赐大补”实乃世间最难熬的酷刑。

但第二日晨起,又个个精神抖擞地出现在演武场上,谁也不肯落了下风。

时光,便在演武场上日复一日的拳风激荡、筋骨撞击的闷响中,在庭院角落里日夜不息的药罐咕嘟沸腾声与那挥之不去的苦涩药气弥漫中,在少年们咬牙硬撑、偶尔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声中,悄然流淌。

北平初夏的暖阳,带着一种温润又热烈的力量。它透过庭院里那株百年古槐层层叠叠的绿叶,将细碎斑驳的光影投射在蒸腾着少年汗气与药炉白雾的演武场上。

光影随日头缓缓移动,从东墙移到西墙,从地面攀上廊柱,像一条无形的河,无声地流过每一寸土地。

暖阳慷慨洒满庭院,催开了墙角的月季,催绿了檐下的藤蔓,也催熟了少年们日渐硬朗的筋骨。然而在院墙根那丛茂密的藤萝深处,暗影依然浓重。潮湿的青砖缝隙里,苔藓在阴影中暗暗生长。白日的光再亮,总有些角落照不透。

孟贤负手立于廊下,目光沉静地掠过院中咬牙苦练的弟弟们,掠过那蒸腾的白气,掠过地上缓慢移动的光斑,最终落在那墙根深处的暗影之上。月季的花影在风中摇曳,把他脸上的神色映得明明灭灭。

缓缓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悬挂的佩刀刀柄。初夏的日光落在刀柄上,那金属却依然透着北地特有的寒凉。指尖触及的瞬间,一丝凉意顺着指腹渗入掌心。

暖阳之下,寒意从未真正散去。

只待那惊蛰的雷声,炸响这看似平静的午后。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