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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洗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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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冥冥之中感觉到缺的那根梁柱始终搭不上,这个缺口他想了许多天,像一口枯井,看得见底,却总够不着。

直到此前张蔷有孕的消息入耳。

那一刻,一股新生的生机从身体深处涌出,顺着血髓往外涌,跟平时气血浮在表层完全不同,活泼泼的,带着一股新生的意味。

同一瞬间,他脑海里那座观想了不知多少年的菩萨法相猛地一震,脚下巨像嘶鸣,狂龙长啸。

一套从未见过的完整拳印心法顺着气血翻涌的方向涌向四肢百骸,万千招式脉络清晰铺开,深深地印在孟贤的脑海里,那是一套洗练骨髓的至高拳法,这样孟贤心中一惊,发现当年那喇嘛传授自己的那套修持之法,竟然还有如许神异。

演武场上,孟贤突然停住,拳头停在半空,足底生根,碾进夯土三分深。

周身气血猝然向外撑开一层,衣摆无风自鼓,带起一圈细碎的尘土往外散去。那气机厚实得仿佛能用掌心托住,沉沉地压在演武场上空,连后院的空气都跟着闷了一截。

朱高煦在场边紧紧握着拳头。

嘴皮子动了动,嚅出半句“这个劲——“,后半截话吞回去了。

全副心神已经被场中那道骤然凝实的气机吸得死死的。

朱高炽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没有往前走。他只是望着场上那道纹丝不动的背影,又侧头扫了一眼弟弟那张被阳光映得发红的脸,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

孟善站在更后几步。

他望着自己儿子宽厚的背影,嘴唇抿了抿,最终没有开口。

阳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更长了,歪歪斜斜地铺在坚硬的夯土地上,风从廊下穿过来,竹帘轻轻晃了一下,几片槐花从墙外飘进来,落在青砖缝里,又停住了。

整片演武场骤然陷入死寂,风停尘静,连檐角摇曳的草木都定格不动。

场边三人凝神屏息,目光死死锁在场中孟贤身上。

所有人心底皆有定论,孟贤周身劲力蓄满圆满,只差最后一步桎梏破碎,便能完成横练武道的突破,踏入全新境界。

朱高煦双拳紧绷攥实,眼底满是极致的艳羡与求索;孟善身躯微僵,脊背悄然绷直,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满心皆是静待子嗣破境的期许与忐忑。

可就在破境临界点将至的刹那,孟贤纵横驰骋的拳路骤然剧变。

此前大开大合、刚猛霸道、摧金裂石的蛮犀撼山劲与山君锻骨拳,瞬间收尽杀伐锋芒。

沉如山岳的刚劲内核之中,悄然缠入一缕绵长通透的柔劲,至刚至猛与至柔至顺两股截然相悖的力量,在四肢百骸完美交融、循环相生,无半分割裂冲突。

孟贤双臂挥展起落,姿态厚重庄严,宛若太古巨象垂首甩鼻,每一式沉缓落地都引动地底微震,沉稳万钧;旋身转腕之际,身姿又化作九天天龙盘云掠空,气劲流转灵动磅礴,隐有吞天揽月之势。

他眉眼垂敛,神色肃穆无尘,半生沙场浸染的杀伐戾气尽数消融殆尽,周身笼罩着一层清冷悲悯的神圣气韵,俨然古刹佛殿端坐千年的佛陀菩萨,超然于俗世硝烟、人间纷扰之外。

与此同时,深藏肉身经脉的潜力轰然苏醒。

一缕缕细碎悠远、厚重苍凉的象嘶,夹杂着清越恢弘、震荡八荒的龙吟,自孟贤胸腹经脉深处层层回荡、绵绵不绝。

声响极具穿透力,穿透凝滞的空气、翻卷的浮尘,清晰震彻整片演武场,叩击在每一个人心神之上。

丹田之内,那颗常年温养淬炼的舍利子骤然复苏。

沉寂已久的佛力尽数迸发,璀璨鎏金佛光层层叠叠向外铺展,顺着周身经脉奔涌流转,浸透血肉肌理、骨髓脏腑。

暖而肃穆的金光裹覆孟贤整具身躯,将其轮廓衬得愈发神圣庄严,天光落于佛光之上,折射出层层细碎光晕,氛围感骤然拉满。

佛光覆体、劲力奔腾的瞬间,孟贤周身皮肉不受控地剧烈震颤、簌簌抖动。

全身万千毛孔尽数舒张开合,肉眼可见的灰黑浑浊黏腻汗液,顺着肌理缝隙源源不断渗出,顺着臂膀、脊背、下颌缓缓滑落,一滴滴砸在坑洼密布的青石地坪上,晕开点点暗沉污痕,散发出淡淡的浊腥气。

这是沉淀于血肉肌理、骨髓深处数十年的陈年污垢、练功淤毒,此刻尽数被磅礴升腾的武道劲力逼出体外,是脱胎换骨的必经蜕变。

污垢浊汗不断外泄冲刷,孟贤的气血非但没有丝毫衰败损耗,反倒愈发充盈浑厚、圆润凝练。

周身赤色气血翻涌奔腾,层层叠加、生生不息,皮肉之下的气血洪流愈发磅礴滚烫,肉身根基被反复淬炼、层层夯实。

场边孟善、朱高炽、朱高煦三人彻底僵立原地,身躯紧绷、呼吸停滞,瞳孔骤缩震颤,满心皆是彻骨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原本温和的天光骤然暗沉流转,演武场上空气流疯狂翻涌盘旋,狂风卷着碎尘围绕孟贤周身飞速流转,天地之势尽数汇聚一身。

下一秒,一道巍峨磅礴、凝如实质的赤红气血天柱拔地而起,自孟贤头顶直冲云霄,横贯天地两端。

通天气血柱浑厚厚重,表层翻涌着层层血色云纹,烈烈升腾、亘古巍峨。

无边武道威压铺天盖地倾泻而下,牢牢锁死整片演武场,脚下坚硬青石地坪隐隐震颤,细微裂纹顺着地面蔓延开来,天地气象皆随一人武道突破而异动。

朱高煦怔怔仰头凝望那道贯通天地的气血巨柱,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的傲气,在此刻被碾得粉碎。

他喉结重重滚动,低声喃喃自语,语气裹挟着极致的茫然、惊羡与落差:“我的天……我与孟贤将军修的明明是同一套北境撼骑横练功,为何差距竟是天壤之别?”

风掠过肩头,吹乱少年衣襟发丝,朱高煦眼底仅剩的几分自得彻底消散,余下的,唯有对真正武道巅峰的极致向往与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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