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民国下堂妻(23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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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德,这到底怎么回事?!”郑教官怒气冲天地踢了几脚船栏杆,表情狰狞暴躁得可怕。
而他的手里正抓着好几份报纸,随着他的动作在码头的江风中哗哗作响。
秋季下午的阳光暖中带烈,晒在平静的江面上泛出波光粼粼的碎芒,让本该潮湿的水汽都升起一股让人喉头发痒的燥,就像一个在风雪中走得太久的人,因为失温渐渐产生幻觉,身上反而会感受到不正常的热度。
那是一种将死之兆。
宁城,这座看似宁静的首都之城历经岁月,藏了太多国仇家恨,如今外敌来犯,虎视眈眈,当权者却始终不肯正视自己的腐朽与失败,还试图让所有认识到这点的人都闭眼、闭耳、闭嘴。
因为郑教官抓握的力道实在太大,这几份报纸几乎都要被揉成团了,其中最上面那份报纸的版面甚至被他抠出了一个洞,也把纸张上本来就因油墨印刷而不是特别清楚的新闻照片抓得更模糊一团。
不过,那张已经皱巴巴到崎岖不平的报纸上,最顶上一份大写加黑的标题倒是依旧清晰无比赫然在目:“内外勾结,偷运公货!”
张会计的表情也阴沉得像是要捅人刀子,他显然比郑教官更早一步看到这些报纸上的新闻报道。毕竟,就郑教官本人来说,他压根没有看报的习惯,在航校学员有必要的课程,作为教官他也得跟着走过场,一旦脱离那个环境,他就一个字都不想读了。这报纸还是想要实时了解宁城情况的张会计买的。
除了这张,同,但所报道的都是同一件事,有的写的是“货船胆大包天,公家物资直接搬”,还有的写的是“舞弊!官民勾结盗运国府物资”等,总之配图都是这码头上的一些船只。
郑家的船队算是比较幸运的,在这些“大号外”的新闻照片里,只是作为背景出现在几张中,不是主角,多数时也只是露了个边边角角。
也不知报社是不是故意这样排版,用以加强读者阅读时的强烈对比冲击效果,总之好几家的大幅头条是偷运政府物资的曝光,旁边的次头条就是“郑家船队是清流,鼎力相助宁城高校迁往外地,高风亮节有大义……”云云的报道。
而且,有关郑家货船的报道里,还详细写了宁城国立中央大学校长秘书的发言认可,相当于站在高校角度替他们公开背书了,也让报道更具有了可信度。
宁城政府作为一个国家机关之首,本就是个庞然大物,其庄严的不容侵犯性有待商榷,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它代表了不可计数的财物。烂船尚有三千钉,宁城政府只是想不提前引起骚动地迁走,它都不是一只“瘦死的骆驼”,而是羊圈到处是破口子、可以被有心人分而食之的一头大肥羊。
既然郑家能拿到消息,由张会计牵线搭桥地找到人,从公家财库里掏东西,那别家自然也能想办法里应外合,靠着政府从宁城迁走的机会,各显神通地悄悄捞一笔。他们就像是盘旋在此的一只只秃鹫,闻腐而来。
总之,整个政府的物资蛋糕这么大,大家各发各的财,互不干涉的,也不至于争抢或者起冲突——本来是这样的。
但现在,阴谋提前暴露了,除非码头停靠的这些船,也能给出类似于郑家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否则其他已经慢了一步的报刊,也会闻风而动地过来围着他们报道!
那所有人和船就都在这些跟苍蝇似的记者的眼皮子底下,在那一只只镜头的监视里了,再要想低调搬运政府物资和做手脚,可就难了!
郑教官还在恼火于发横财的路子被撂到了明处,恐怕本次的计划要没那么顺利,甚至可能要作废了,那他们这行人就得要白忙活一场了;张会计却已经想到了另一层。
都说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可偏偏他们是黑乌鸦装成的白野鸡,提前找到高校出面承认他们的船是来帮着运学校的人员和物资,这一步本没错,可现在却因为形势的意外变化,而将他们推到了一个尴尬还危险的境地。
就算其他家的船此刻自顾不暇,却都会不约而同地盯着目前“出淤泥而不染”的郑家船队。
因为,不干好事的人在嗅到潜伏的同类气息时,都有这样的心思:我是坏的,可你又是什么好东西?我不好过,你也别好过。
而现在,郑家的这几条船,就成了码头最明显也最好过的“好东西”。
那显而易见的,他们之后继续停靠码头的日子,就不会很好了。
就算早先各方船只是各凭本事发财,通向政府内部的路子也不是同一条,甚至他们还互相提防,压根没有结伙的可能,但这并不妨碍郑家船队成为众矢之的,被其余船一致怀疑成“叛徒”。
会来搞这笔生意的,又有几个是光明磊落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郑家船队此时要考虑的,已不仅仅是如何避人耳目地把政府物资运上船,再等航行途中偷拿与调换了,更要提防其船只。
知晓一切会如何发展走向,但佯装万事不知的方睿,今日照常跟郑教官和张会计打过招呼后,就下船去买了些宁城的特产回来。
他表情悠闲地一登上船,就看到了郑教官和张会计都跟死了爹妈似的,脸色非常难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忙问。
郑教官还处于那种暴怒的状态,直接把手里的几份报纸都扔给他。
方睿下意识接着这一团数张的报纸,抖开展平翻阅,越看,他脸上轻松的表情就越少,最后更有了几分凝重。
“这些报社太缺德了,把我们和其他船只放在一起写,这不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吗?”他立刻无比在意地问两人,“现在事情搞这么大,我们的‘生意’还能顺利进行吗?”
张会计深吸一口气:“本来宁城政府迁走的事,就不宜提早宣扬更不能提前曝光,现在好了,影响太大了,只要看了报纸的人,肯定就会盯住这点不放。而我们码头这些船也会成为许多人的关注对象,想私下搞点动作,恐怕很难了。”
而且,那些主张要迁走却又欺骗民众政府绝不会搬的官员大老爷们,绝对会把这场舆论风暴源头的账,记在他们这些船以及背后的家族身上!
郑教官被点醒,又骂了几句无比污秽的脏话,越发暴躁无比。
方睿环顾码头,其他船只上有的甲板上不见人影,有的零星出来个把人,脸色也差的厉害,在他看过去时,也死死朝郑家的船看了过来。
同时,附近又有脖子上挂着照相机的记者出现了,但这会的其中部分人,可不是他和邓秘书提前安排的了。
这个新闻产生的轰动效应是爆炸式的,过了需要有人刻意生火煽风的萌发阶段,现在它已经能自然而然地扩散开来了!
张会计提议,“我们停在这儿有两天了,船员跟周围几家的人多少有些来往,我先让人去打探一下,看看他们准备怎么应对。”
方睿点头,还顺便猜测,“我估计,他们要不就照抄我们的办法,找工厂或者学校出来发声明撇清干系,要不就干脆直接走了。”
郑教官肉疼地反问,“空船走吗?”
船只本身航行到宁的成本就很高,再加上船上总归要养些人手,这也要花钱的,现在屁都没捞到一个就离开,相当于空跑来回,不是更亏大了?!
张会计先把人撒了出去,这才扭头冷冷说道,“再不走,如果宁城政府为了平息事态,拿码头的船只和几个内应开刀,顺便转移公众的视线,把民间的讨论点强行从宁城政府可能要迁走这件事上剥离,你猜这些人是能保得住船,还是保得住自己?”
郑教官烦躁地点了根烟,他很想反驳张会计,说前者是在夸大其词杞人忧天,但事实上,他也不是完全没脑子,只是一时还舍不下快煮熟的鸭子从嘴边飞走,“那我们能不能抓紧搞一批物资运上船,然后也离开?”
方睿配合地露出期冀之意看向张会计,心底却微微愤怒地冷笑,他不耻于郑教官的贪婪,都到这个地步了,这位还想着弄这笔不义之财。
张会计何尝不想能赚点是点,可现在是能让他们顶风作案的时候吗?
报纸媒体的眼睛在盯着,社会民众的眼睛在盯着,甚至就连政府里也有不少眼睛在盯着……
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全身而退,就已经很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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