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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民国下堂妻(23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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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看快到约定时间,几个小孩还没回育堂,所以特意出来接他们的少年,一见孟秋泽就露出惊喜万分的表情,“孟先生!”

他几乎两步并作一步地窜到了前者的面前,仰头看向他,“孟先生,您怎么来了!”

孟秋泽望着数月不见又抽条长高了一些,但依旧瘦得出奇的曹满仓,倒是半点不觉惊讶。

几个小孩见曹满仓居然认识这位先生,都仰头好奇地围观着。

“怎么,不欢迎我来?”孟秋泽故意说反话。

“欢迎!太欢迎了!”曹满仓当然知道孟秋泽是在开玩笑,但他还是站得笔直,语气尤其热烈。

“要不是你祝哥前两天才给我写信,我早就过来看你们了。”孟秋泽毫不客气地对着少年吐槽起了祝书。

其实,曹家最先跟孟秋泽认识的人是曹家老二曹满江。

曹家小二子丢了客栈的活儿,后来能跟着祝书跑苏绣的活计,同样是孟秋泽送的好机遇,甚至他给了他们家两个银元,还非得说是预支的工钱。

而且在姐姐曹满月从家中跑出去意欲寻死时,孟先生也不辞辛苦跟着他们到处找人,这才与那位方少夫人一块儿救下了他们俩那差点就想不开的姐姐。

曹满仓对孟秋泽的感激之情实在是难以言表,此刻得知他是专程来看望他们的,又在育堂门外捐了两个银元,忙热情地跟孩子们介绍他,再亲自把他往育堂里迎,又跑去通知刚刚给孩子们上完课的祝书。

两个老同学再次见面都格外高兴,孟秋泽先是去探望了祝书的家人,随即两人才坐下说话。

他问起二人分别后的情况,祝书便挑了些重要的讲给他听。

孟秋泽听他说完,随后也说起沪城如今的形势,别看各租界歌舞升平的,实际上哪块儿暗地里都绷着根弦,哪片地界每天都在死人。

许是因为这些话题太过现实而沉重,却又不是他们能改变和解决的,所以他话锋很快接着一转,谈起了生意经。

“我手里有一批苏绣单子的交期太赶,苏城那边指望不上,我就先放给熟人去做了。不过你和咱表姐来了沪城,如果能重新拉拔起一些绣工,后续还是咱们自己做最放心。”孟秋泽笑着道。

祝书到了普济育堂,跟原先在苏城任职学校时情况差不多,一样的身兼数职,一样的忙得团团转,闻言不由面露愧疚,“是不是先前咱们在苏城做到一半的那单?交得不及时,要付很多违约金吧?”

孟秋泽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苏城的情况会急转直下是谁也没想到的。这也怪我之前要跟旁人抢生意,那自然要把利润放低,还签下那么严苛的违约条件。”他甚至笑了笑,轻松的语气有种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豁达、不,应该称之为“可恶”,“实在要掏钱的话,就算我付不起,还有我爹呢。”

祝书被他光明正大的坑爹言论震惊了一秒,随即哭笑不得道,“幸好你在沪城还有熟人能帮上忙。”

孟秋泽口中的“熟人”,就是那位主动只要了两分利的高四爷,后者声称有什么亲戚也是做苏绣这一行的,就在沪城这边,手下有三四十个绣娘,能赶单。

高四爷可不是什么大善人,他说是想跟孟秋泽交个朋友,可孟秋泽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二世祖,高四爷这种心黑手黑捞偏门的人物,如果没有绝对够大的利益驱动,他都不屑于找自己这样的公子哥多费几句话。

孟秋泽虽然表面好像成天胡花花的到处玩,一整个着五不着六的,实际上他也早就收到消息,高四爷跟他爹孟乃文谈合作,结果却碰壁了好几回的事。

只是他爹似乎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事,他也就没表现出知情的样子。

但也并不能就此确定,高四爷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接近的他。

与此说对方可能是想通过他来围魏救,卖人情给他爹,再继续达成合作的目的,他更倾向于,对方肚子里是在憋着什么坏水。

不过,他如今有一个任务本就要想办法调查在沪城的倭国势力,既然高四爷想搭上倭国商人在原日昭,他也不介意送上门的机会。

当然,这一切,眼前的老同学并不需要知道,所以他才含糊地给高四爷安了个所谓的“熟人”名号一语带过。

育堂虽然设立了一门课,教绣花的技能,甚至祝书的表姐就来当了半个老师,但苏绣的技法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育堂里会这个的是极少数,而本身开始学绣花的妇孺,多数也只是掌握个入门基础,普通绣活儿也许还能凑合,要求复杂的苏绣是无法完成的。

但祝书来沪城有段时间,已经逐渐熟悉育堂的事务,偶尔也要代表育堂出去办事,所以也跟其他与育堂性质相似的一些善堂、救济会、教养院有来往,加上他又有心留意,所以确实发现了一些来自苏城流落各处的绣娘。

只是,要把这些人拢到一起需要费些工夫,还要与这些收留她们的机构沟通好。毕竟每个被收留的人员,譬如学了木匠的曹满仓会帮育堂接的打家具的单子做些粗浅的活儿,这些绣娘进了各家机构,也都是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的,一旦把她们聚到一处接绣活儿,那她们原本负责的事情势必就没时间做了,所以也要谈好她们的收入和机构怎样分成,起码她们对收容地的贡献不能因为接绣活儿而下降。

祝书立马想到这些,就当场掰碎了细细讲给孟秋泽听。

孟秋泽是个给钱多但好说话的老板,并总会在这种时候展现出良好的耐心,他听完祝书的考虑,表示理解和支持,“你放手去联系,有什么要我配合的,就及时跟我说。”

祝书也不跟他客气,“那是自然。”

重新找人的事不急在这一时,祝书便跟他说起了闲话。“对了,你捐了两个银元的善款,待会儿满仓会拿个簿子给你签名,做个记录。”

孟秋泽好奇地问,“签这个名要做什么?”

祝书笑道,“育堂计划等收到一千位善心人士的善款,就在育堂门外立个感恩碑,正好工艺专门学校就有石雕这一科,到时候让师傅带着学徒一起把每个捐了款的人名都刻到碑上,也算是一种感谢和宣传。”

孟秋泽摸了摸下巴,眼中闪出莫名的微光,“这个排名分先后吗?”

祝书一愣,有些啼笑皆非,“不分,按时间排,先捐早签名记录的,就排前面。”

孟秋泽又问,“据说,目前我是捐的最多的一个?之前捐款最高的,也就是一位年轻夫人捐的一个银元?”

祝书习惯了好友时不时天马行空的思维飞跃,既然他问了,他也就如实回答,“是,毕竟是孩子们自己在外面街上募捐的,款项金额一直比较有限。但那位夫人捐款当天,孩子们忘记把簿子带出去了,她似乎有事在身,又急着走,所以也不知她姓甚名谁。”

孟秋泽当趣闻听了一耳朵,“那像人家这种做好事不留名的,这碑怎么刻?”

祝书道,“爱心人士,隐德之士,匿名善人……育堂不会遗漏每一份善意,到时候会统一个称谓,为这些没具名的善心人士也记录一笔的。”

孟秋泽扬起一张魅力无限的笑脸,理直气壮地提出了个要求,“那我先再捐八块银元,但要请你们育堂把我的名字刻在碑上的第一位。”

祝书嘴角忍不住一抽,“都说了不是按照捐款金额排列的。这做法有攀比势利之嫌,很不好,我们育堂不能这么做。”

孟秋泽反倒是劝他,“老同学,你灵活变通一下呗!我又不是让你们全都按照捐款金额排列,就是自己想要个第一位的排名而已,钱是实打实给到育堂的。而且后续如果有人捐款超过十个银元了,你及时通知我,我百分百再追加起码十个银元。”

祝书满脸震惊,不可理喻,“什么追加,这又不是赌博!”

孟秋泽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忍不住笑容扩大,“那育堂真不需要我的捐款吗?我可以亲自交到这些孩子手里,由他们再交给育堂,孩子们肯定也会很开心的!”

祝书当然能想象得到,孩子们如果收到这笔善款,估计得乐疯了!而且,育堂现在确实缺钱,孟秋泽说到做到,肯定能成为捐款“大户”……

他的神色顿时有些纠结,孟秋泽像是很乐意看他这副犯难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要不,你去跟你们堂董请示一下呗?”

“这……”祝书有些迟疑,“你这个非要刻在第一个的要求,实在是有点……”不像话。

他很给面子地没继续往下说。

孟秋泽一摊手,桃花眼笑得弯起,语气带着叫人反感不起来的散漫,“我作为一个纨绔子弟,就算做好事也不想被人压一头,有点好胜心也很正常吧。”他顿了顿,又道,“等碑刻好立出去了,我要来跟它照个相,回头拿回去给我爹看,多风光啊!”

对于孟秋泽的言论,祝书简直无语了,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自己的老同学总是这么一阵儿一阵儿的,时而靠谱,时而离谱。但他还是站了起来,“行,我去问下堂董的意见。”他可不会自作主张地替育堂把钱往门外推。

普济育堂的堂董最近因为经费的事情都愁得上火到嘴角起了好几个燎泡,他能有什么意见,当然是马上点头同意了。

孟秋泽得到祝书带回来的“好消息”,二话没说,现场又掏出八个银元,立刻拿去给在厨房门口帮忙剥豆子的孩子们。

孩子们发出开心的尖叫,笑着围着孟秋泽又蹦又跳。

祝书立在不远处,望着站在一群孩子中央的老同学。孟秋泽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就那么漫不经心地站着,感受到他的注视,也回以他一记潇洒不羁的耸肩。

他摇了摇头,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也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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