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民国下堂妻（22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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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个时辰的光景，我自己走不得么？”水镇桥不同意，“我在乡里出诊，一个时辰的路也走得。”
再说，他就是不想在这汾福路天天没事干，才出门寻事做的，又不是去做老爷的，日日兴师动众坐亲家府上的车来回，岂不是本末倒置，莫名其妙嘛！
水清本想说，您现在是什么年纪什么身体状况？
可跳出女儿这个身份后，她客观评估了一下水镇桥目前的健康和水平，又不得不承认，他想步行上下工，确实可行。
她只是因为沪城的环境陌生，水镇桥之前身体渐渐不如往日等等原因，而不放心。
“关心则乱”四个字在水清脑中倏忽闪过，她琢磨了一下自己方才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略有了点关于亲情的新体会。
来顺相当会看眼色，见少夫人一时不语，马上毛遂自荐。
赵管家已把每日出门采买的事全权交给他负责，他今天是把差事暂且指派旁人替他，才有空陪着亲家老爷出门的。
既然亲家老爷今后日日出门的时间与他差不多，大药铺所在的那条大街也与他采买的一处地方不远，他可以每天早上跟着亲家老爷一道出门。
“小的倒是不配与亲家老爷搭伴走，就是想着正好顺道，路上能说几句闲话，替亲家老爷打发时间罢了。”他挠了挠头，笑着一张脸，“亲家老爷早上若是被小的烦着了，等傍晚下工时，自己一路回来也清静。”
水镇桥被他一口一个“亲家老爷”的话绕了进去，水清抿抿唇，直接替他答应了，“那便就这么定了。”
来顺立马干脆应道，“是，少夫人。”
水镇桥摸着胡子的手一顿：“嗯？”
对上女儿颇为平静甚至莫名有点纯良的眼神，他不自觉地一颔首，也算是答应了。
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的时候，水镇桥身侧跟着来顺，一同出了门。
水清难得早于一贯的作息起了床，站在楼上的露台望着水父出门的背影。
一旁的丫鬟双喜微微侧头。
水清没看她，只声音淡淡地问，“怎么了？”
双喜也比平日起早了，小姑娘这会儿还有点迷瞪，张口就答，“我感觉少夫人您这会儿的样子，好像以前的夫人呀。”
水清侧头看她，微微挑眉。
双喜在清冷的秋日晨风里吸了吸鼻子，自动自觉地往下说，“以前，少爷要去省城学校的时候，夫人看着他出门，也是这样的。”
水清：“……”
马嬷嬷随即端来的可口早膳，冲淡了她的无语。
在来顺的建议下，水镇桥步行至汾福路一端的尽头，拐了个弯后，走上了更为宽阔平坦的爱华路。
他昨日出门是奔着找事做去的，目标明确，而这条路上都是些比汾福路的花园洋房更气派的豪宅，住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可没医馆药铺，他自然没走这条路。但今日是去上工，爱华路平整好走还干净，他便听了来顺的推荐，选择了它。
沪上的秋日清晨经常弥漫着一层潮湿浅淡的雾，比之宁城又热又潮的秋天要略通透些，但此时此刻，宁城下关区的码头早就是一副热火朝天的嘈杂忙碌景象。
在一艘即将停靠的客货轮船甲板上，方睿扶着栏杆，感受着水面升上来的凉意，冲散空气里的潮热，余光瞥过几米之遥的郑教官，与那位曾一同出现在小仓库，后来他才知道对方是在航校负责部分财务内账工作的张会计，正边抽烟边小声说着什么。
他不用凑近，只从郑教官面上的表情就能猜出，两人肯定是在畅想这次来宁城一趟，借着替宁城政府先行搬迁物资转移至鄂省和山城的机会，肯定能中饱私囊大赚一笔。
约见于小仓库的那天晚上，郑教官拉他入伙时，所说的那笔“发财的生意”，就跟此有关。
如今宁城船运调度紧张，郑家“积极响应号召”，无偿提供几艘大船，叫郑教官来跟其中一条船，张会计则有亲戚在宁城政府的主计处?，这样里应外合，趁着政府匆忙迁离之际，就能套出一大笔资产。
毕竟，这到处兵荒马乱，有日寇有水匪的，谁能保证东西就能那么顺利运到目的地？再者就是东西真到了，出发前的账也已经改头换面，反正有一船船东西运到了，清册也对得上，谁又能无凭无据说船上的货物被偷天换日，由贵变贱？
航校能一路绿灯地放他俩出来，当然也是因为上面也有知情人，想分一杯羹，所以也派了自己人上船。
碍于要“避嫌”，郑家不好明目张胆搞太多自家的人到船上，但郑教官和张会计觉得只有些船员手下并不稳妥，他们身边得有个更靠得住的自己人才行。
这人脑瓜要转得快，也要能打，还得跟他们是一家的，因为船只不止一条，他们负责的只是其中一条，就他们两个人，加上手下那些船员，肯定是看管不过来的，还要防止被黑吃黑。
若非上回郑教官身边的几个好弟兄调走的调走，处置的处置，这事儿还轮不上方睿。
方睿觉得，自己还真是做好事有好报了。
就这么的，他连假条都不用自己打申请了，就跟着郑教官和张会计离开了笕桥的航校，回到了宁城。
但是，这船他们想当成敛财的运输工具，他却另有他用。
做人要懂知恩图报。
比如，有机会要回馈母校。
廖豪之前不是在信中说，学校还有些大型仪器设备及不少实验良种动物没办法运走吗？
这不，有船来了……
他看着自己所站的船慢慢靠岸，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比刺破江雾洒在水面的阳光还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