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民国下堂妻(22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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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方夫人和水清出门,水镇桥倒是先出去了一趟。
许是那天听到了女儿与她婆婆在客厅聊的事,本就因为住在女儿婆家租的洋房里,整天无所事事而心下觉得不自在的他,也在当天就找了机会私下跟水清说,自己想出门去看看。
他希望凭这一身医术,在沪城能找个坐堂的地方,就算当不了大夫,哪怕是去中药铺或药行当个抓药的司药,也算找了样事情做。
实际上,水镇桥生出这样的想法也好几天了,只是一直有些拉不下脸面和女儿开口,也担心自己来了沪城跑出去“讨生活”,会令身为少夫人的女儿在方家人面前丢脸。
亲家母夫人的涵养自然是好的,但家里的下人就不一定了。
虽然目前也没人怠慢他这个亲家老爷,但人贵在自觉。
之前是因为苏城轰炸形势紧迫,他在女儿的劝说下才去的方家,再没几天就急匆匆跟着来到沪城,这一路又必须跟着方家的车队一起走才安全,可现在暂时日子安稳了,他不想被人觉得他是凭着女儿的关系,赖在她夫家“打秋风”,不走了。
而看着方家从苏来沪的这一路,他也晓得亲家再家大业大,毕竟到了沪城就换了一片天,纵使门楣还在气派也还在,可大部分家底终归没能都带来。
女儿已嫁作方家妇,自然是夫家在哪儿,她便在哪儿。
他倒不能因为女儿孝顺,亲家母夫人仁义,就这么当个没事人似地巴在别人家里沾光过日子。
他经营医馆这么多年,虽然女儿成亲时掏了大半家底陪出去,但他手头也还是有些银钱积蓄的,因为从苏城方府到沪城汾福路,他拢共也没住来多久,他之前拿了笔钱给赵管家,后者惶恐拒了,回头方夫人就特地叫人来请他去品茶说话,言谈间请他实在不必这般见外。
但他设想了一下,如果自己能找到个坐堂看诊或看房拿药的事情做,到时按月交一部分钱给赵管家,当做他吃住的开销费用,也省得这方面让女儿落人口实。
再若是他能找到个包住的活儿,就更好了,或者他之后搬离汾福路,赁个就近上工的小屋子住也行。
只是这点,他暂时没跟水清说。
毕竟,在人才济济的大沪城,他也有点没底,不晓得自己这一身医术还够不够看,能不能真找到一份事做,现在就把话讲远了,实在有些想太多;而且,他也担心,说了后面的打算,水清会从他出门找事做的源头上就不肯了。
沪城他也没来过,这样的大城市,就他自个儿出去,恐怕是路都难找得准。
到底只是在乡镇待过的人啊……水镇桥为自己不够长的见识叹口气,对水清道,“倒是得叫个伶俐识路的下人陪我走一遭。”万一出门一趟走丢了,那就是真真正正地丢人了。
他原本做好准备,要被女儿直接否决出门找事做的提议。
毕竟他这女儿现在主意越来越大,管他也好像管得越来越顺手且理所当然了,他甚至考虑如若必要的话,需得及时拿出父亲的威严压制会反对的女儿——毕竟,他也没什么说服人的口才,尤其这个对象还是自己的闺女。
却没想到,水清直接就答应了。
“好,我叫来顺陪您去。”水清点了头,派孙嬷嬷去叫来顺,回头一看水镇桥脸上莫名的神色,便解释了一句安他的心,“爹请放心,来顺已经跟着赵管家出去采买了多趟,出门的路是熟的。”
水镇桥捋了捋胡子,对上水清越发疑惑的眼神,他反倒笑了,语气轻快几分,“我还以为,你会不肯我出去做事。”
水清略睁大眼睛,“您是父亲,此事也是好事,我怎好管到您头上,乱开口做主。”
水镇桥看了她一眼,一副“你管得还少了吗”的眼神。
奈何水清解读失败,并且思维迅速拐到了另一个错误的层面上,语带犹豫地问,“我是不是,不该应下您这事儿,刚才……我应该反对的?”
也许原身父亲只是跟着方府来了沪城,自觉吃住在此,身份处境皆尴尬,所以才有这么一说……
但以她对水镇桥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会讲这样只说不做“场面话”的性子。
但再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她对人类情感的解读水平,跟炉火纯青四个字又相去甚远,所以,她有点拿不准了。
水镇桥意外于女儿现在的心思这样弯弯绕绕,且还能弯错方向绕错道,又敢于直接开口向他求证……还真不是外人能干得出来的。
一时之间,他都不晓得该夸她思虑多了,还是该斥她乱想什么。
他不由吸了口气,被闺女这一打岔,此刻啼笑皆非的情绪,倒是冲淡了人过中年还要在大沪城“求职”的忐忑局促,一摆手,“莫要胡说。”
水清正色道,“您正值盛年,又有一技之长,想凭自己的本事赚钱,我拦着做什么?”
“什么盛年,”水镇桥这会儿倒是肯服老起来,“为父都快知天命的年纪了……”
水清故意眨眨眼,浅笑着问,“要不,您还是在家颐养天年?别出去寻什么活计了。”
水镇桥被她带得全然放松了心情,抬手指了指她,“你啊……”
这方家虽然宅门高规矩大,婚前的有些做法也有不地道的地方,终归在养他女儿这件事上,是做得比他好的。水镇桥略感欣慰地看着性子大方凡事敢言的女儿,咂摸着心里经年累月攒起来的隐形愧疚。
他自己一个大男人过得糙,这些年也亏待了女儿,磕磕巴巴没什么章法地把水清拉扯大,终究养得这孩子性情沉静之中少了些强韧,没得像亲家母这样的女子有方法,姑爷方睿也对水清很好,才能滋养得她如今的眉眼间都是安然自若。
“先前在苏城,咱们水家医馆在乡亲里就是有口皆碑的,您到了沪城,自然也有慧眼识珠的东家。”水清不知道水镇桥心里的感慨与愧意,倒是对水父能找到工作这点,比他本人还来得有自信。
水镇桥便是在女儿这般信心满满的话语中出了门。
没过半天,他就在一个大药铺找到了个活儿,先做一个月的司药试工,平时也给登门的患者客户开方,但先不按照他的方子抓药,而是用以给掌柜跟药铺里目前坐堂的老大夫开的方子作比较,一个月的时间,看看他认药配药开方的水准如何,能否接班年事已高需要告老回乡的老大夫的位子。
陪着去的来顺在旁笑着回禀他家少夫人,“亲家老爷拢共问了四家,有医馆有药店,前三家那是不缺人,不然也轮不到这第四家。”他言语讨喜,虽有恭维之意,但他陪同水镇桥出门半天,态度尊敬有加又周到细致,水镇桥对他印象不坏,所以对这明晃晃的奉承也没戳穿,只笑着道,“这话就太托大了。”
看着面露些许喜色的父亲,水清也知道,让他出门找事做是答应对了。
那大药铺离汾福路有段距离,中步行要走小一个钟头,水镇桥不肯坐方府的马车去,水清又想叫来顺给他去外面包一辆早晚接送的黄包车,也被他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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