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民国下堂妻(22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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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睿前几天接到了廖豪最新寄来的信。
厚厚一沓,恍若寄来了半本日记……枉他拿到信的一瞬,还以为是家里之前寄去宁城的信又被转寄过来了,但随即又反应过来不对。
阿清和母亲都去了沪城,只等“随师考察至杭”的他前去团聚,是暂时不会给理论上来说没固定通联地址的他来信的。
等他展信一看,这就是廖豪这家伙自己寄给他的,在寄出信的同时,对方正要和老师同学们一起离开宁城。
因为,宁城国立中央大学要搬迁了。
看前后的纸张墨迹略显新旧有别,方睿合理推测,廖豪似乎真的是断断续续把这封信当日记,写了好些天。
早在7月初,校长罗谦就派了几位学校的教授和主任出去,往不同的地方去寻找适合迁校地址,并命人提前打造了几百个大木箱,用以搬校时使用。
除了苏城被轰炸,当前政府所在的宁城也没躲得过倭军的空袭,甚至因为特有的政治地位而被空袭更频繁,宁城的大学也难免几度受损。
可以说苏城之所以遭频繁袭扰,也有一大部分是因为它处于进军宁城的通道上。早在宁城国立中央大学之前,也有其他高校在着手搬迁了。
最终,在9月下旬,教育部“准迁山城”的批复下达后,罗校长与其他几位学校领导也敲定,将文、理、工、法、农、教育学院等都迁至山城,另有其他几个院系,则有的提前迁到了徽市,或是即将动身前往锦城。
廖豪属于走得较晚的一批,路途上会比较折腾,所以也不大可能和他保持通联,怕是要等到了地方才好继续写信来。
好友在信中提及,前批的老师和同学走的是航运,当时由宁到鄂的航路虽还算正常,但舱位异常吃紧,不可能给学校提供包船包舱。
但好在学校上下齐心协力,真正做到了同船共济,学生、老师及家属采取化整为零的办法,各自设法购买到船票,分散而去,并事先约定好,于10月中上旬在汉口集中,再统一想办法安排中转入川。
廖豪是因为先帮学校实验室、社团和图书馆打包图书、设备仪器等,耽误了一阵;接着帮鲁齐盛和医学院装运医疗机械、还有泡制供解剖用的多具大体,耽误了一阵;再帮航空工程系装箱几架拆卸式飞机,一些从国外高价购买的专业工具,又耽误了一阵……
本来长江运船紧缺,东西都运到下关了,却没办法找到船只,就在校方正焦头烂额。进退两难之际,得到了一位爱国企业家先生的鼎力协助。
他们公司的船队本是送去沪城的军队一段,在抵达宁城后就打算西上返回川省,这位企业家先生听闻宁城国立中央大学的事情,就免费将这一批客运船只提供给了学校。因为学校的有些东西特别大,还有活禽动物,所以客船还破例给打通了船舱,用以放置。
廖豪送走了一批批老师、同学和学校资产,本来还想再留下帮忙,却被邓秘书勒令必须随这趟一起走。
宁城的形势紧迫,方睿也早就知道。平时他们上思想时政战事的课程时,也会交流分析。说句实话,更早些时候,航校中就悄悄传出一段来源不可靠但却本身又有几分可靠的消息,宁城政府自己内部声音虽未统一,但大部分人都同意往外搬,甚至已经有了些先行部门离开。
宁城,这座曾经风光的首都保不保得住,在如今倭军的步步紧逼疯狂袭扰下,已然两说。
学校能迁走,避免之后更多的损失,也已是迫在眉睫的不得不为之举。
若是以前的方睿,大约会更倾向于留在宁城,与学校共危难,与宁城共存亡,但他现在的眼界已与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从宁城被封锁的酒店,到廖豪被复兴社栽赃抓捕,他逐渐明白了,仅凭一时的意气,选择手无寸铁地抗争,只是毫无意义的单方面被屠戮,保全实力才有可能在合适的机会给敌人致命一击。
但道理是这个道理,迁校之举还是无奈、憋屈的,甚至引发社会上一些人的不解与嘲笑,但为了师生的安全,为了国家教育业的损失能在预见范围内降低,也为了在这动荡的时候让学生依旧有学可上,让社会与国家的教育和人才不至于断档,这个迁校,必须做。
方睿明白,廖豪明白,但谁的心情也不好,所以后者给前者写信,除了记录,也算是变相抒发心中的愁郁。
临启程前,廖豪还在信里惦记,学校农学院的农牧场还有不少实验良种动物没能运出,且要等之后看看如何安排,但越往后,恐怕就越难运出去。
别说东西,只要是活物,就是人,都越来越难离宁了。
出于对形势的敏锐判断,在离开宁城前,罗校长已经安排邓秘书给牧场职工发放了安置费,并明确表示,若敌军逼近宁城,一切以职工们的生命安全为第一优先,这些牲畜能迁则迁,迁不出宁就算了,学校决不会责怪,万望大家务必保重自身……
方睿望着信纸上洋洋洒洒的字,就好像看到了母校在短时间内发生的巨变,并为自己没能参与其中,没有尽一份力而遗憾。
他也不禁感慨,自己这个曾经被复兴社别动队陷害抓进去的好友,在学校的教育、战火的洗礼与时代的磨砺下,成长之迅速简直令他咋舌,更令他钦佩。
以前的廖豪还只是个在学校里组织组织社团,搞一搞文艺活动,最多参与一下校外游行的普通学生,甚至他曾悄悄告诉方睿,在宁城复兴社分部的牢狱刑房里,他以为要受重刑要没命了,吓得差点哭鼻子、尿裤子……即使回来了,他也在脑海之中一直回想那几天的事,感觉丢脸极了,之所以说出来,也是希望心里好受点。
但事实上,他说出来之后,还是觉得丢脸……
当时方睿还安慰他,别纠结过去的胆怯,那只是源于普通人对公正的信仰与生命的敬畏,并劝他打起精神,多想想大难不死之后的未来。
而现在,不过就是不久后的未来,廖豪已然能挑起这样大的担子。
当初学校内外对他的一致营救,他铭记于心,并用行动回报感恩。
好友进步得如此神速,自己又岂可止步原地,停留不前?方睿心中一时激起万丈豪情。
廖豪信里一直担忧,尚未运走的实验良种动物,他也暗中思索良久,若是他在宁城,可有办法以解燃眉之急——自然是一无所获。
那种曾经在宁城体验过一次,明知好友是被陷害入狱,却无法前去营救的无力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他熟练地压住沮丧的苗头。
那回是集结了几方的力量,才把廖豪带出那个吃人的地方的,自己在其中虽然也有出力,但到底因为只是个没多少社会经验阅历的学生,所以发挥的力量也有限。
如果他也像罗校长和邓秘书那般交游广阔,如果他也像记者李曦那样有特殊的消息来源,如果他也像贝德斯神父那般有着能让复兴社无法开口拒绝的身份和能量,如果他也有纵观全局多方部署的眼界和谋略……
方睿觉得,自己应该变得更强。
他暗自振奋精神,一边在心里为母校的迁移祈祷与鼓劲,一方面更专注地投入到日常的课程和训练当中。
他再一次递交了探亲假的申请。
他的综合表现和训练成绩一向属于拔尖的优秀,近来也没再背上什么违规违纪的处分,按理说应该能顺利通过的申请,却迟迟没得到批复。
而其他几个跟他前后脚也递交了请假申请的学员,却都拿到了准假的条子。
他疑惑之际,也有点担心,难道是自己帮助同期逃出学校的事情暴露了?
那学校就不可能任由他这么好好儿地天天上课下课了。
方睿不想一无所知地坐以待毙,所以选择了主动出击。
于是,没过几天,在紧张繁重的课业之余,他想办法从之前跟郑教官来往时认识的其他教官那儿,旁敲侧击打听到了疑似他的假条批复被悬置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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