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民国下堂妻(22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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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卧的房门关上,除了水清这个小辈,也没有其他下人进来伺候。
在方夫人与麻夫人有来有回,偶尔同频,更多时候总能互相对岔的对话里,水清渐渐拼凑出一出往事。
二十多年前,有一对少女,分别叫林佩芝与常宁。
林佩芝文雅沉静,常宁则娇俏活泼。
两人是很好的闺中密友。
林佩芝有位远房表哥姓麻,名钧言。
麻家原本是书香门第,清末家道中落,林家倒是一直境况不错,是以麻钧言是在林家的半资助下,完成了学业,并走上了从军的路子。
麻钧言很上进,军中有立功的机会从不放过,本人能力强,又跟对了上级,所以晋升之路算是格外顺畅。
林家父母看着麻钧言有出息,也曾私下流露过想要将女儿林佩芝许给对方的想法,但两家尚未正式定下,各自的儿女也仅仅是晓得父母略有这方面的意愿。
林家之子,也就是林佩芝的弟弟,与麻钧言的关系很好。麻钧言从军后,两人也保持着书信来往。
林佩芝的弟弟后来也选择了参军,却没多久就不幸战亡,他尚未娶妻生子,便英年早逝。
林家父母悲恸难当,坚决不肯再让唯一的女儿嫁给从军之人。
那时,麻钧言已在军中站稳脚跟,自是不肯放弃拼来的前程,所以请假来参加林佩芝弟弟的葬礼时,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先前因为双方家长有想结亲的意思,他与林佩芝也就在两家的默许下,多了些见面相处的机会。
但林佩芝对麻钧言并无多少喜恶,麻钧言自身寡言又常在纪律严明的军中,与林佩芝这样闺秀文雅的小姐也说不上多少话,两人每回接触时未免尴尬,也为了避嫌,见面之际总会有林家弟弟与常宁作为双方见面的“陪客”。
有次也是在这样气氛和组合下,几人一起出门上街时,两个女孩相中了一副银镯子,买下后一人一只戴在腕子上,说这是她们做一辈子好姐妹的信物。
常家与麻家也是旧相识,只不过没有林麻两家那层亲戚关系。常宁和麻钧言也就是见过面罢了,谁承想,好友林佩芝八字没一撇的亲事因为弟弟离世的阴影没了下文,接着不到半年,她们常家倒和麻家定了亲。
麻家两口子身体不大好,麻钧言年龄适婚却又常年在军中,他们很急儿子的婚事,常家本来也在给常宁相看人家,双方便略有些赶地定了下来。
那会儿的姻缘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常宁虽然使性子不肯,家里却也是不许她在人生大事上胡闹的,简单来说,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和资格。
其实,常宁倒谈不上讨厌麻钧言,可她也没要嫁给他啊!她都不敢想,好友林佩芝会怎样看她!她能接受自己嫁给赵钱孙李周吴郑王随便哪个钧言,唯独这个人就是不能姓麻!
她在家里闹着不依,就收到了好友林佩芝的信,她让她安心嫁人,还说自己并不介意她嫁人的对象是麻钧言,祝她婚后幸福等等。
可在那之后,她却再也没有单独收到林佩芝的信。
她嫁人后跟着麻钧言去驻地,没多久,家中公婆便陆续去世,她又跟着麻钧言操持两位长辈的葬礼,随后继续跟着麻钧言参军。
而从她嫁人、再到怀孕、再到生子、再到这么多年,因为麻钧言来了沪城,她也跟着来了沪城,娘家那边迁居关内,离她越发远,她一直随军跟着丈夫,只陆续从丈夫麻钧言那边偶尔听到林佩芝的消息。
她也嫁人了,嫁去了苏城方家;她也怀孕生子了,生了个男孩;她的丈夫去世了,她独自撑着家业养育独子;她家孩子坠马重伤差点没命,恢复后她请托麻钧言帮忙联系了宁城那边的医院疗养恢复;她生活的沪城被轰炸了,她要来沪城避难暂居……直到今天见面。
而林佩芝这些年又是怎么过的呢?为什么没有再联系常宁?
林佩芝的父母在弟弟死后伤心不已,虽然给她谋了另一份也算高嫁的姻缘,但终归没撑太久,林佩芝嫁人后没多久,父母便撒手人寰。
可当时她身上刚刚查出有孕,胎没坐稳,父母的丧事是族里帮忙料理的,她奔丧都是最后出殡前才回的家。
她早前差点和表哥结亲之事,被她婆母知晓,丈夫虽未表露过介意,她又的确清白,但为避嫌,她自是不好与麻钧言联系,也不好给常宁寄信。
加上带孕戴孝回家一趟,她回到方府越发行事小心谨慎。
林佩芝的婆婆自诩曾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夫人,即便迁居苏城乡壤,家中规矩依旧多且大,林佩芝门楣本就比不上方家,也没学过这些繁复的旧式规矩,且娘家几乎全然无人了,少不得在深宅大院中受了些磋磨,但终归熬出来,做到了婆母满意的程度。
待到她有机会也有自由写信,却又不知自己好写什么了。
而常宁也一直未曾给她写信。
她先给麻钧言去信,问了常宁的近况,得知对方之前因为身体原因小产,不宜情绪激动,她更不敢贸然联络刺激对方。
之后她又陆续从麻钧言的信里知道了,常宁休养好身子,再度怀孕,孕期反应剧烈,情绪变化无常,一度发胖得走路困难,生完长子后,又整日闷闷不乐,时而烦躁;再到隔了两年,她又生了次子,再次把上一回怀孕的艰辛过程来了一遍……
她请麻钧言把自己每次来信的内容都告诉常宁,看看她什么时候有意愿给自己写信,只等她愿意与她联络,她自当回复。
“我是什么精贵的瓷娃娃?那么不经碰不经摔的?你就直接写封信来,指名道姓要给我,我看了能受什么刺激?!”常宁也想不到,两人明明中间还夹杂着能传话的麻钧言,却因为各自的人生际遇和旧时误会,能疏远到变相失联了这么多年,她抹着眼泪,又开始拍床头柜。
她身材丰腴,手指也根根肉润,拍得指尖发白又发红,水清眉尖轻蹙,有点担心她的血压。
常宁一直以为,林佩芝还是因为当初婚事的意外对她心存芥蒂,这才故意疏远,这么多年虽然和麻钧言有联系,却不再跟她这个曾经的密友联络。
没错,她觉得林佩芝在记恨她。至于丈夫之前几次曾问她,要不要给对方写信的事,她是有印象,但当时只觉得自己凭什么要先低头?
她嫁入麻家基本没需要侍奉公婆,麻钧言寡言少语极有主见,但家中大小事务都让她做主,她婚后的日子过得省心,比之嫁进“高门”的林佩芝要舒坦太多了,这导致她越发觉得,自己是抢了本可以属于对方的“好日子”。
而林佩芝却又觉得,当时自己那封劝嫁的信,是不是起了反作用,表哥品性良好,但不代表完全就是好友的良配,常宁嫁出去前的不愿意,是否有她自己的考量,是否因为自己的信才令其不抗拒嫁过去,也因此才受了之后小产、怀孕、生子、发福、不开心等苦,她才赌气不想联系自己。
方夫人轻叹一声,“表哥信中一直说你婚后过得不算开心,怀孕生子前后也受了不少磨难,我虽不曾中意于他,却也是打小就认识他,知道他为人的,他对你是上心的,讲的也都是实话,你以为,只有我不写信,是在怕你受刺激么?”
麻夫人圆盘似的脸颊红上加红,“胡说什么!”她又拍了一下床头柜,但这次拍得没那么重,声音也只是低嚷。
水清瞧着她有点精彩的脸色,更担心她的血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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