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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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军营。
韩征到的第五天,终于找了个机会,把赵衡单独叫到了自己的营帐。
营帐在北境军营的最北面,远离中军大帐。帐篷不大,只够放一张行军床和一张矮案。韩征让人在帐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赵衡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这几天他明显没睡好,眼底发青,嘴唇干裂。看到韩征,他勉强笑了一下。
“老师。”
韩征坐在矮案后面,没有让他坐。
赵衡的笑容僵了一下。
“老师……”
“赵衡,”韩征开口了,声音很沉,“我问你一件事,你必须如实回答。”
赵衡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老师请说。”
“三年前,你是不是给拓跋部送过一份大靖北境的布防图?”
赵衡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否认。但韩征的眼睛盯着他,那目光他太熟悉了。当年他在北境第一次杀敌之后,韩征就是这样看着他的。那目光的意思是:我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赵衡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你不用说了。”韩征说,“我知道。”
赵衡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帐篷柱子。
“老师……您怎么会……”
“怎么知道?”韩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赵衡,崔太妃已经死了。她假传太后懿旨,让你给拓跋部送布防图,许诺你北境称王。你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是不是?”
赵衡的身体开始发抖。
“崔太妃……死了?”
“病故。”韩征说,“但她做的事,全部查清了。刘公公的证词,翠竹的证词,你送出去的布防图副本,全部在白鹤渡。”
赵衡闭上了眼睛。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外面的风声,呼呼地刮过旷野。
“北境称王……”赵衡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许我的北境称王……”
“假的。”韩征说,“从来没有过。崔太妃一个太妃,她有什么权力封你为王?她只是利用你。你送了布防图,拓跋部就有了进攻的路线。她不管大靖能不能打赢,她只要大靖乱。你的王位,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空话。”
赵衡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韩征,眼睛里满是血丝。
“老师,”他的声音哑了,“您……您早就知道了?”
“我今天才知道。”韩征说,“但皇后娘娘三个月前就查到了。”
“皇后……”
“赵衡,你知道这三个月皇后在做什么吗?”韩征的声音沉了下去,“她在处理通敌案,在封后,在应对朝堂上的弹劾。你以为你在北境安安稳稳,没人知道你做过什么?你错了。皇后从头到尾都在看着你。她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赵衡的腿彻底软了,顺着帐篷柱子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
他低着头,双手捂住了脸。
“完了。”他说,“全完了。”
韩征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是他的门生,是他亲手带出来的人。当年赵衡第一次来北境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满腔热血,说要守好大靖的北大门。韩征教他兵法,教他骑射,教他怎么在边关活下去。
他没想到,这个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最终会通敌卖国。
“赵衡,”韩征说,“我给你两条路。”
赵衡没有抬头。
“第一条,你现在出去,集结你手下的人,负隅顽抗。我会亲自带兵来剿你。你的家人,我会依法处置。”
赵衡的肩膀抖了一下。
“第二条,”韩征说,“你跟我去白鹤渡,面见皇后。你如实交代所有的事,包括你和拓跋部的所有接触细节。皇后或许会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赵衡苦笑了一声,“我还有资格谈机会吗?”
“有没有资格,不是我说了算。”韩征说,“是皇后说了算。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皇后处理崔太妃的时候,给了她一个体面。”韩征说,“崔太妃是她的亲姨母,通敌的主使。皇后没有让她身败名裂,她给崔太妃留了最后的尊严。”
赵衡抬起头,看着韩征。
“你……你觉得皇后会放过我?”
“我不知道。”韩征说,“但我知道,如果你跟我去,你的家人不会受牵连。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承诺。”
赵衡沉默了很久。
帐篷外面的风还在刮,远处传来号角声,是换防的信号。
“老师,”赵衡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选第二条。”
韩征闭了一下眼睛。
“好。”他说,“明天天亮出发。”
白鹤渡。
温软接到韩征的飞鸽传书,是在七天之后。
信很短:赵衡已拿下,三日后抵达白鹤渡。
温软把信递给萧祯。
萧祯看完,把信纸放在案上。
“韩征做得不错。”他说。
“嗯。”温软说,“赵衡一倒,拓跋部就断了在北境的线人。他们再想南下,就只能硬来。”
“硬来他们也不一定敢。”萧祯说,“左谷蠡王那边,阿力坦已经在做了。”
“对。”温软说,“但臣妾不想等。臣妾要主动。”
“怎么主动?”
温软站起身,走到窗前。白鹤渡的河面在晨光中闪着碎金一样的光。
“皇上,”她说,“赵衡到了之后,臣妾要亲自审他。”
“审什么?”
“审他和拓跋部接触的所有细节。”温软说,“赵衡在北境三年,和拓跋部的人见过面、通过信。他知道拓跋部内部的很多事。可汗的兵力部署、各部的矛盾、粮草的储备,这些东西,比布防图更有价值。”
萧祯看着她。
“你要用赵衡的嘴,摸清拓跋部的底。”
“是。”温软说,“然后臣妾要拿这些信息,做下一步的棋。”
“什么棋?”
温软转过身,看着他。
“皇上,臣妾想让拓跋部自己乱起来。”
萧祯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乱?”
“可汗要南下,左谷蠡王不想打。”温软说,“这是一个裂缝。但如果只有裂缝,不够。臣妾要把它变成一条鸿沟。”
“你打算怎么做?”
“赵衡交代的信息里,一定有拓跋部各部的利益分配。”温软说,“可汗的部众最多,但不是所有部落都听他的。有些部落跟着他,是因为有好处;有些部落跟着他,是因为怕他。臣妾要让那些怕他的部落看到:跟着可汗南下,是死路。不跟着,才有活路。”
“你要分化拓跋部的联盟。”
“是。”温软说,“拓跋部五万骑兵,听起来很多。但如果分成十股,每股只有五千。五千人,大靖吃得下。”
萧祯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温软,”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这些事,已经不是皇后该做的了?”
温软微微一愣。
“皇上觉得臣妾越界了?”
“不是越界。”萧祯说,“是太远。你看得太远了,远到朕有时候跟不上。”
温软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轻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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