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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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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太妃“病故”的消息,在宫里传了一天便渐渐消散。

青鸾宫封禁,宫人尽数遣散,几名知情内侍被调往别处。宫里人心照不宣,有些事不该问,不该看,更不该记。

温软依照太妃礼制为崔太妃筹办丧仪,规格不多不少。棺木选用上等金丝楠木,殓衣亦是合乎品级的服饰。灵柩停放三日,随后送入温家祖茔。

她亲自前去送了最后一程。

立于墓前,她一言不发。秋风卷起纸钱,在空中旋落,散落在青草地上。

六叔温远站在她身后,同样沉默。

许久之后,温软才缓缓开口。

“六叔,她是我母亲的姐姐。”

温远点了点头。

“我知道。”

“可她做下的事,我不能原谅。”温软的语调平平静静,“母亲倘若知晓,也不会原谅。”

温远望着她,眼底交织着心疼与欣慰。

“你做得对。”他道,“温家人可以犯错,但不能犯糊涂。是她自己糊涂了。”

温软没有再接话。她最后望向墓碑一眼,转身离去。

返程马车内,她闭目静坐,全程沉默不语。翠竹知晓她心事重重,不敢上前打扰。

三日之后。

帝后出行仪仗自宫城向北出发。

说是仪仗,排场却并不浩大。萧祯未率领大军,只带上崔鸷与五十名禁卫。对外宣称秋猎,目的地为白鹤渡行宫。朝中大臣只当皇上携皇后外出散心,未曾多想。

温软坐在马车中,掀开车帘眺望沿途景致。

驶出京城,官道两侧铺开大片农田。八月末,稻谷将近成熟,沉甸甸垂下稻穗,风起之时,翻涌成金色浪潮。

“好多年不曾离开京城了。”她轻声说道。

萧祯骑马随行在车旁,听见声音侧首看来。

“从前不愿出来?”

“从前走不脱。”温软道,“那时候连自保尚且艰难,哪里还有心思观赏风景。”

萧祯短暂沉默。

他明白她所指的,是二人和离之后、入宫之前的那段时日。彼时她孤身居于安国公府,对内要提防大夫人算计,对外还要承受沈家施压,一介女子无依无靠,硬生生独自撑过所有难关。

“往后想要出游,随时都可以。”他说。

“嗯。”温软放下车帘,倚靠在车壁上,“只是此番出来,不全是为看风景。”

“朕知晓。”萧祯轻笑,“你什么时候纯粹出游过?”

温软弯了弯唇角。

“皇上越来越了解臣妾。”

“朕仍需慢慢琢磨。”萧祯道,“你藏得太深。”

马车一路向北前行。午后途经卢沟桥,地势缓缓抬升,群山渐次映入眼帘。道旁林木变换,松柏愈发繁茂,风里裹挟着淡淡的凉意。

白鹤渡坐落于京城以北三百里,两山夹峙,一条大河从中穿行。河面不算宽阔,水流却十分湍急,冬日河面封冻之后,便是北境通往京城的咽喉要道。

自古以来,这里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温软名下商号“鹤鸣号”在此设有一处大型据点。表面是皮毛与药材交易栈,实则是她安插在北方的情报枢纽,半数自草原传来的消息,都会先汇集于此。

帝后抵达白鹤渡时,天色已然昏暗。

据点中人早早等候在外,一名四十余岁、掌柜打扮的男子快步上前跪地行礼。

“卑职鹤鸣号大掌柜周德全,恭迎皇上,恭迎皇后娘娘。”

“起身吧。”温软开口,“安排住处。”

周德全引着二人走入据点。外部瞧着只是寻常商行,深入之后方知内有乾坤。院落宽阔,正房、厢房、后院一应俱全,还修有地下密道。墙面悬挂各地商路舆图,桌案堆放账本与信函。

萧祯环顾四周,微微挑眉。

“你这间商号,比朕的行宫还要完备。”

“皇上。”温软从容答话,“既然是做生意的地方,自然要做得像模像样。”

“做生意?”萧祯看向她,“你在此经营多少年了?”

“自臣妾嫁入安国公府第二年起。”温软道,“算到如今,将近十年。”

萧祯默然注视着她,目光带着重新审视的意味。

整整十年。她在所有人不曾留意的角落,一步步搭建属于自己的力量,商号、情报网、人脉根基,全都在众人眼皮底下悄然铺展,无一人察觉。

“温软。”良久,他开口,“朕有时在想,朕迎娶的并非一位皇后,而是一位谋国之人。”

温软抬眼看向他,淡淡一笑。

“皇上后悔了?”

“不曾。”萧祯语气笃定,“朕只觉庆幸。”

安顿妥当后,温软先去见了六叔温远。

温远比他们提前两日抵达白鹤渡,带领温家军先遣队驻守在此,早已在房中等候。

“六叔。”温软踏入屋内,“韩征那边可有消息?”

温远点了点头。

“今晨收到书信。韩征已经抵达北境军营,赵衡仍留在营中,并未出逃。”

“他没有逃走。”温软落座,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说明他尚且不知崔太妃离世的消息。”

“也或许知晓部分风声,却不敢动身。”温远道,“一旦出逃,便是坐实通敌罪名。他若是走了,家中亲眷难以保全。”

温软颔首。

“韩征打算如何行事?”

“依照你的吩咐,先稳住赵衡,不让他心生警惕,寻合适时机当面戳破真相。”温远道,“韩征来信说,赵衡近来心神不宁,只是尚未到撕破脸面的地步。”

“好。”温软道,“让韩征依照自己节奏推进,不必急躁。赵衡无处可逃。”

“还有一事。”温远压低声音,“北境近来异动频频,拓跋部前哨向南推进二十里。”

温软眉头微蹙。

“兵力多少?”

“斥候探查,大约三千骑兵,只是先锋队伍。拓跋部主力依旧驻守原地,未曾调动。”

“先锋南推二十里……”温软低声沉吟,“他们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是否掌握赵衡通敌的内情。”温软分析,“倘若赵衡的密信没能送到草原,拓跋部会按原定计划等候;一旦赵衡被撤职或是收押,他们便知晓谋划败露,极有可能提前举兵。”

“那我们应当抓紧行动。”

“不必急于一时。”温软摇头,“有韩征驻守北境,自有分寸。眼下还不能捉拿赵衡,必须等候最合适的时机。”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沉沉夜色。

白鹤渡的夜晚格外安静,唯有河水奔流之声遥遥传来。远处山峦漆黑如墨,如同蛰伏的巨兽。

“六叔。”她开口,“明日我要见一个人。”

“何人?”

“你见到便知晓。”温软道,“劳你安排,明日午后,在后院正房相见,切莫声张。”

温远深深看她一眼,没有追问,应声领命。

次日午后。

温软在后院正房等候。

萧祯也在此处。他上午批阅京城送来的奏折,听闻温软要私下会客,放下笔墨赶来。

“要见的是什么人?”他问道。

“稍等片刻,皇上自然知晓。”温软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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