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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官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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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农转头看向父亲。

“立农,你以为今天让你进去,真是去看你舅舅、跟他商量你的去留?”陈亚夫看着儿子,目光平静,“是为了让你舅舅彻底闭嘴。”

陈立农心里“咯噔”一下:“闭嘴?

“对,闭嘴。”陈亚夫点点头,“你这个舅舅,知道太多你的事了。你从乡镇干事一步步提拔上来,哪一步是怎么上去的,他在背后出了多少力、递了多少话、办了多少不能见光的事,他心里门儿清。这些事,平时是他手里的筹码,可到了今天,他自己倒了,就成了你身上的把柄。他关在牢里,压抑了这么久,心里说不准哪天想不开,觉得自己一辈子就这么毁了,儿女指望不上,自由没了,万一心一横,把你那些旧事竹筒倒豆子全捅出来,你就出大事了。你懂不懂?到那时候,什么市里的培养苗子,全完,还得跟着进去。”

陈立农听得后背一层凉意,默默点了点头。

“所以,你今天进去,跟你舅舅说什么在外面活动、能减刑、上去救他,包括说你要去市里拼一把——这些,都是给他画的大饼。”陈亚夫一字一句,“人在牢里,最怕的是什么?就是没指望。有指望,他就能忍;没指望,他就闹、就咬、就玉石俱焚。你给他希望,让他觉得自己还能出去,还能跟你们团聚,还能看着你出息,他就会老老实实待着,把嘴闭紧,不乱咬一个字。你晋升这么快,本来就离不开他在背后用力,你欠着他这份人情,正好用这个盼头把他拴住。给他留着这口甜,他念你的好,就绝不会反咬你一口。这叫什么?这叫用希望,把他稳住。”

吉普车还没发动,风从窗缝里钻进来。陈立农想了想,又问:“那……南陵县的唐振华呢?为什么您让我专门点给舅舅听这个名字?”

“转移你舅舅的怒气。”陈亚夫道,“你舅舅在里头,外面的风光跟他没关系了,自由跟他没关系了,他满肚子的怨、满肚子的火,得有个地方去。气这东西,跟洪水一样,堵是堵不住的,得给它挖条渠,让它流出去。你直接说‘舅舅你别乱想’,没用,他的火没处去,憋久了,要么精神出毛病,要么就转过头来,咬身边的人——也就是你。”

“你把唐振华这个仇人,亲手递到他跟前。让他把一肚子的恨、一肚子的火,全冲着唐振华去。他天天在号子里坐着,想着唐振华,恨唐振华,让他把那股邪火烧到南陵县去,他就顾不上琢磨别的,更不会把火撒到你身上。气有地方出,人就稳得住。这叫给囚犯一个宣泄口,比你用画饼安抚他管用。”

陈立农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可舅舅让我有机会帮他‘处理掉’唐振华……”

“听听就完了,别往心里去,更别真去碰。”陈亚夫摆了摆手,语气老辣,“你一个要进市里的年轻干部,主动去动他,等于伸手打老虎,打不着,反被老虎咬一口。舅舅在牢里,恨是真恨,可他那是气话,是把你当唯一的亲人,拿你当出气筒。他出不来了,这口气他自己咽,跟你没关系。”

“那唐振华那边,我们就这么算了?”陈立农追问。

“不算,也不急。”陈亚夫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荒野,缓缓道,“你刚进市里,立足未稳,第一步是站稳,不是树敌。唐振华这个人,是敌是友,先记在心里。等你在市里有了位子、有了筹码,他用得上,就拉拢;挡路了,再收拾。现在,你连唐振华的面都见不着,谈什么处理?那是舅舅一时气头上的浑话,你听了,笑笑,别当真,更别让他看出来你不当真就行。”

陈亚夫说到这里,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即将进市的儿子,语重心长地说。“立农,你记住,官场这门学问,不光是往上爬。爬上去只是一半,另一半,是怎么把底下的人、底下的事、底下的烂摊子,安顿好、压住、按住,不让它反噬到你身上。你今天进这一趟监狱,表面上是探亲,实际上办了两件事。”

“头一件,给你舅舅画饼。告诉他,能减刑,能出去,你上去就救他。饼不用真烙熟,只要让他闻见香味,他就安心待着,闭嘴。

“第二件,把他的怨,引到唐振华身上去。给他一个仇人,给他一个念想,他的火就不往你这儿烧。

陈立农坐在颠簸的车里,听父亲这一层一层剖析,只觉得原先隔着一层雾的东西,全被捅破了,心里又敬又服。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点道行,跟父亲比起来,还差得远。父亲在官场沉浮一辈子,退下来了,那双眼睛照样把人心、把人情、把利害,看得透透的。

“爸,”陈立农低声问,“那我如果进了市里,应该怎么做?”

多听少说。市里跟县里不一样,县里你是副书记,有自己的摊子;市里你是新来的,是个苗子,先看,看清楚谁跟谁是一伙的,谁是谁的人,哪派得势,哪派失势,别急着表态,别急着站队。站早了,跟错人,万劫不复。

干事要稳,不出错就是功。你是组织挑出来的,领导看你,头一条不是看你干得多漂亮,是看你惹不惹祸。把分给你的事,一件一件办扎实,别冒尖,别逞强,更别为了出风头去抢别人的活。

“还有一件事,跟你舅舅这层关系彻底断了。他舅舅那边,交给你妈,我们替你照管。你越是干干净净,你的路越宽。真等到哪天你位子坐稳了、没人能拿捏你了,再说别的。”

陈立农突然明白一个道理,在这官场上,连亲情都能拿来当绳子用。父亲教他的,不是害人,是不被人害,是把自己牢牢放在一个谁也掀不动的位置上。

而高墙之内,王海涛回到号子,重新靠墙坐下。他翻来覆去,一夜无眠,只等着减刑的那天。

他哪里知道,自己接住的那张大饼,本就是陈家父子为了让他闭嘴、让他安心、让他把恨烧向别人,亲手烙给他的。饼是香的,咬下去是空的,可只要他闻着香味,就会乖乖地把嘴闭上。

临海市市委大楼,市委书记张文昌的办公室。

薛虎臣推开门,张文昌抬起头,看见是他,抬手示意:“虎臣来了,坐。”

“上次名单上那批年轻干部,都派人挨个谈过话了?”张文昌先开口。

“都谈完了。”薛虎臣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折好的材料,双手递过去,“这是谈话记录汇总。总的看,问题不大,这些人底子都干净,家庭关系、社会关系都捋过一遍,没有硬伤。年底换届之后,这批人就能补进来,给咱们临海市添一笔生力军。”

张文昌接过材料,却没急着翻,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目光落在薛虎臣脸上:“上次让留意的五个人的情况,具体后续什么安排,档案我自己慢慢看。”

“徐慎和贺长川是适合放到经济口、搞发展的。这两个人,论能力,放到经委、计委或者开发区办,都能独当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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