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政变反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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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玄暐毕竟是从政多年的老手。他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他微微躬了躬身,腰弯了七分,头点了三分。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根被人用手按住了的、不再晃动的弦。“臣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报答陛下。保陛下安危。”
年老的武则天把目光从崔玄暐脸上移开了,她转向了李旦和太平公主。李旦跪下去了。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了一声干脆的钝响。他的脊背在杏黄色的亲王袍服底下绷直了一瞬,然后又弯下去了,弯成了一张弓。他的额头触到了地面,声音从贴地的嘴里挤出来,含混而沉稳。“儿臣只是担心母后安危。来诛杀张氏兄弟。绝无他意。”
局势起了变化,太平公主也跪下去了。她的裙摆在地面上铺开了一小片,像一朵忽然绽开的、绯色的花。她的额头触到了金砖上,磕了一下,又磕了一下。她的声音比李旦尖一些,也更高一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母后,女儿是听说二张要对母后不利,才赶进宫来的。”
武攸宜等武家子弟也跪下了。他们的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膝盖磕在金砖上,磕出了一片沉闷的、像远雷一样的轰响。武攸宜的声音从甲胄底下传出来,又急又快,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往前拱的东西。“皇上圣明!梁王父子死得太冤枉了!”他的额头磕在地面上,磕得又重又响,磕出了一片暗红色的印子。他抬起头来,看着武则天,眼睛红了,眼眶里盈着泪。“臣等只是被骗来杀张氏兄弟的,求皇上严惩杀害梁王父子的凶手。”
武则天环视了迎仙宫一遍。她的目光从张柬之脸上移到崔玄暐脸上,从崔玄暐脸上移到宋璟脸上,从宋璟脸上移到李旦脸上,从李旦脸上移到李显脸上,从李显脸上移到太平公主脸上,从太平公主脸上移到武攸宜脸上,从武攸宜脸上移到李湛脸上。那些人在她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有的低下了头,有的把脸偏了偏,有的干脆把目光移到了自己的靴尖上。没有人跟她对视。寝殿里跪了一地的人,甲胄和袍服混在一起,金砖地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膝盖印子。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天策大将军陈子昂站在她的身后。他站在龙床的右后侧,离帐幔不到三步远。他的两只手拢在袖中,背挺得笔直,腰板没有弯,膝盖没有屈。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钉在了地板上的、不会倒的钉子。他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眉骨平着,鼻梁直着,下颌没有绷,嘴角没有翘。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但他站在这里。站在武则天身后。站在所有人都在往后退、往地上跪、往两边让的时候,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武则天看着他,苍老的心,在这春寒料峭的时节,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暖意。那种暖意从胸腔里升起来,沿着喉咙往上走,走到眼眶的时候,让她的眼睛热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就收回去了。但她知道那种暖意是什么。那是还有一个人站在你这边。还有一个人在所有人都往后退的时候,站在原地没有动。还有一个人在所有人都跪下去的时候,站着。她有了反转政变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