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犹豫的太子李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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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你们这是要我谋逆啊!”李显在东宫双手扒住房门,死活都不松手。他的手指抠在门框的木头棱上,指甲在木面上刮出了十道浅浅的白印。他的脸涨红了,从脖子根烧到颧骨,在灯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像被火烤过的陶器一样的光。“母后肯定不会让我们杀张氏兄弟。难道你们要本太子逼宫么?你们是要我做不忠不孝之人吗?”
张柬之站在书房中央,看着扒住房门不肯松手的太子。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疾呼。那声音在书房里炸开,被四壁拢住,散不开,嗡嗡的,像一口被敲响了的铜钟。
“先帝把皇位传给殿下,殿下无故遭到幽禁废黜。皇天后土、士民百姓无不义愤填膺,至今已有二十三年。”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现在上天诱导人心,宫内北边的羽林诸将与南牙朝臣得以同心协力,立志诛灭凶恶的张氏兄弟,恢复大唐的江山社稷。这怎么能算谋逆?希望殿下暂时到玄武门去,以满足大家的期望。”
李显的嘴唇哆嗦着。他的手指从门框上松了一根,又松了一根,但还剩下三根死死抠着门框的边缘。“张相,凶恶的张氏兄弟的确应该翦除。”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低到像是在跟门框上的木纹说话。“但是天子圣体欠安。你们这样做,能不使母皇受惊吗?诸位日后再图此事。”
敬晖站在张柬之旁边,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脸在灯下显得格外沉,颧骨上的肌肉绷出了两块浅浅的棱。“太子殿下,张相等诸位将帅宰相为了国家不顾身家性命。殿下不去,是陷他们于不义。”他顿了顿,看着李显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像油膜一样的东西在流动。“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退一步,这宫内就要血流成河。”
李显还是很害怕。他的身体缩在门框上,肩膀耸着,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了墙角的、不知道该往哪里跑的老兔子。“进宫非我所愿。”他说,声音含混而嘶哑。“母后怪罪下来,如何是好……”
这时,天策大将军陈子昂赶到了。
他从东宫的侧门进来,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连续的、像鼓点一样的钝响。他穿过前院的石板路,穿过垂花门,走到书房门口,站定了。他的身后跟着李楷固和骆务整,两个契丹将领的甲片在灯下泛着冷硬的光。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灯下亮着,瞳仁深处有一层薄薄的、像被擦过的铜镜一样的光。
“太子,”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他走到李显面前,微微躬下身子,把声音压低了一些,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那点距离能容得下。“我们不是要去逼宫。现在皇上病了。我们以进宫的名义看望皇上。谁要是不让我们看皇上,谁就是谋逆。”
陈子昂顿了顿,看着李显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下亮着,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水底的暗流在悄悄地、用力地涌着。
“皇上病重,太子都不去看她,那才是不孝呢。”陈子昂说。“皇上龙体欠安,已数日矣。臣等欲进宫请安,并奏事,却不得入。这张氏兄弟还不是谋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