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泥妆(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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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娘子正在往瓷钵里添加金箔粉末。闻言,她抬起眼,打量来人。
“画中神佛本就睁着眼。”她说,手中玉杵不停,将金粉与碎冰缓缓混合。
“睁着眼,但看不见。”男人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柜台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此刻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要的,是能让它们真正‘视物’的眼。不是画出来的眼珠,是能转动、能聚焦、能映出人间烟火的眼睛。”
铺子里静了片刻。只有玉杵碾磨的细微声响,和巷子外隐约传来的货郎叫卖声,那声音悠长而辽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飞天是神,”胭脂娘子慢慢说,手中动作渐缓,“神的眼睛,不该看见人间。人间有太多污浊,会污了神目。”
“但神要受人间香火!”男人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激动,“三年来,我每日跪在壁画前焚香祈祷,我看着那些信众跪拜、许愿、还愿……他们的愿力如烟如雾,萦绕在壁画周围,可壁画上的神佛看不见!它们只是画,是死的!我要让它们活过来,让它们看看这人间的虔诚,看看这满殿的香火,到底值不值得!”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的光。那不是疯子的光,是艺术家的光——那种为了一个念头可以焚尽自身的、可怕的光。
胭脂娘子停下手中的玉杵。瓷钵里的混合物已经变成一种奇异的金白色糊状,在昏暗中自行泛着微光,像是将月光和佛光糅合在了一起。
“客人是画师?”她问,虽然心中已有答案。
“慈恩寺《飞天图》,画了三年。”男人简短地回答,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画稿,在柜台上徐徐展开,“这是草稿,共三十六尊飞天,或奏乐,或散花,或起舞,或礼佛。每一尊的姿态、衣饰、法器,我都反复推敲过百遍千遍。”
画稿上的线条流畅如生,虽是草稿,却已见神韵。飞天的衣带仿佛真的在飘飞,手中的乐器仿佛真的能奏响,连发髻上的璎珞都似乎能叮咚作响。
“还有最后一点——”男人指着每一尊飞天的面部,那里都是空白的,“所有飞天的眼睛,都还空着。我画不出来……不是画技不够,是我不敢。”
“不敢?”
“不敢让神看见我。”男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三年里,我每日与这些壁画对话,我能感觉到——它们在等我。等我给它们眼睛,等它们从墙上走下来,看看画它们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灵魂。而我……我害怕。”
他睁开眼,眼中那狂热的光被一种深沉的恐惧取代:“我怕它们看见我的平庸,我的怯懦,我的……肮脏。我怕它们看见,画神的手,也沾染过人间的污秽。”
胭脂娘子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男人以为她要拒绝,准备收起画稿离开时,她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