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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泥妆(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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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泥妆,胭脂名‘佛额金’。以佛面金箔碾粉,调以千年古寺檐下未化的雪水,再加一味引子——画师心头血一滴,于佛前供奉七日夜,方成。”

男人呼吸一窒:“心头血?”

“神睁眼,第一眼看见的必须是赋予它们‘视觉’的人。”胭脂娘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你的血,便是你与它们之间的契约。它们因你的血而视物,也会因此……只视你一人。你的一切,都将映在神目之中,无所遁形。”

男人沉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青布袍下,心脏正平稳地跳动。半晌,他抬头:“若是它们看见的,不是我呢?”

“那它们看见的,就是你最想看见,也最怕看见的东西。”胭脂娘子从柜台下取出一只小巧的檀木盒,盒盖上雕着一尊闭目佛像,佛像的面容慈悲而神秘,似笑非笑,“此妆点在画中人额间,可令其睁眼。但神睁眼所见第一人,会摄其魂魄——不是真的摄走,是将其最深的执念、最暗的秘密,映在神目之中,再也无法隐藏。”

她打开盒子。里面空无一物,只有盒底刻着一行细小的梵文,笔划深峻,像是用金刚杵刻上去的。

“现在盒是空的。”胭脂娘子将刚才调好的金白色糊状物舀入盒中,那糊状物一入盒,便自动凝固,变成一撮细密如尘的金粉,但那金色与寻常金粉不同,它似乎在自行发光,光芒柔和而神圣,像是将清晨第一缕照在佛像上的阳光,凝固成了粉末。

“你要想清楚,”胭脂娘子合上盒子,声音低沉下去,“神目如镜,照见的是人心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角落。有些人照了,疯了;有些人照了,悟了;更多的人……照了之后,再也画不出画了。”

男人伸出手,手指在即将触到盒子时,顿了顿。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近乎宿命般的悸动。

然后,他坚定地握住了盒子。

“我画了三年,”他重复,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三年里,我每日与这些飞天对话,我知道它们想看见——不是想看见人间,是想看见我。看见我这个画了它们三年,却始终不敢给它们眼睛的懦夫,到底在怕什么。”

他抬起头,眼中那狂热的光渐渐沉淀,变成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我要知道我在怕什么。哪怕知道了会疯,会死,会再也拿不起画笔……我也要知道。”

胭脂娘子不再劝。她取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燎过,针尖泛起幽蓝的光。

“心头血,现在取。”她将银针递给男人,“取左胸第三根肋骨与第四根肋骨之间,偏左三分处。那是心脉最贴近表皮的位置,血最热,也最真。取完血,将血滴入这盒金粉,金粉会自行吸收。然后你将盒子供在佛前,七日七夜,不能断香火,不能有杂念,不能见生人,不能食荤腥。第七日子时,金粉会变成膏状,那时便可用了。”

男人接过银针。针身冰凉,但他的手掌滚烫。

他没有犹豫,解开衣襟,露出瘦削的胸膛。左手按在心脏位置,能感觉到皮肉下那有力的搏动。右手持针,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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