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泥妆(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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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铺后院的古井起了雾。
那是七月半的清晨,本该是暑气蒸腾的时节,井口却幽幽地冒着白气,不是热气,是那种沁骨的、湿漉漉的凉雾,贴着青石板地面缓缓铺开,像是井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吐纳着积攒了百年的寒气。
胭脂娘子站在井边,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她正将一把金箔碎片撒入水中——不是寻常金箔,是寺庙里供奉佛像时用的“佛面金”,极薄极脆,上面还残留着香火熏染的痕迹。金箔入水,并不下沉,而是平铺在水面,将整碗水映成一片晃动的金色。
她看了片刻,用一根白孔雀翎的羽毛轻轻搅动水面。金箔随着水波旋转,碎裂成更细小的碎片,每一片都像一只微缩的眼睛,在晨光里眨着朦胧的光。
“今日要来的客人,”胭脂娘子对着井水低语,“带着三年的执念,和一颗不敢落笔的心。”
井水没有回答,只是雾气更浓了些,将她青色裙摆的下缘染成湿润的深色。
她转身回屋,走到门槛时,脚步顿了顿,侧耳倾听——巷子尽头传来脚步声,很稳,很沉,每一步的间隔分毫不差,像是用尺子量过。那不是寻常香客或贵妇的步子,那是长年累月在寂静处工作的人,才会养成的、近乎刻板的节奏。
胭脂娘子不急着迎客,反而走进内室,从一只紫檀木匣中取出三样物事:一管用初生胎儿的胎发制成的狼毫笔,一片千年古寺屋檐下采集的、从未落地的积雪凝成的冰片,还有一只小小的、用高僧舍利粉烧制的瓷钵。
她将冰片放入瓷钵,用玉杵轻轻碾碎。冰片碎裂的声音很脆,像遥远的钟磬余音。碎冰在钵底铺开,冒着丝丝寒气,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这时,脚步声停在了铺子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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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出现在巷口时,天光正好从云缝漏下,照在他身上。
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瘦,瘦得嶙峋,但骨架挺拔。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袖口、肘部都打着补丁,针脚细密整齐。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绾着,几缕散发垂在额前,发梢微微焦黄,像是常被烛火燎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布满厚茧,但指尖异常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透着一种常年与精细物事打交道的、近乎病态的整洁。
他在胭脂铺门口停住,抬头看了看檐下的招牌。阳光斜照,“胭脂铺”三个字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得有些骇人,像要把那块木匾的每一道纹路都刻进脑子里。
良久,他抬步走进铺子。
铺子里比外头暗,初进来时眼前会黑一瞬。但男人的眼睛似乎习惯了这种昏暗,他径直走向柜台,目光落在柜台后那个青色的身影上。
“店家。”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求一盒能让画中神佛睁眼的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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