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金窟(二)(1/2)
门楣两侧没有楹联,只刻着两行细小的金篆,字扭曲得像蛇,像是用熔化的黄金浇出来的:
“金偿罪孽,色换枯魂。”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那扇朱漆小门。
门轴发出“咿呀”的一声,老得厉害,像很久没开过,声音拖得很长,在巷子里来回荡,惊起无数细小的金屑,在空中打着旋儿。
门内没有灯。
只有一只三足鎏金炭盆,放在屋子中央。盆沿上錾着“销金”两个字,笔法凌厉,像用刀刻出来的,又像用淬了毒的匕首划出来的。炭盆里烧的不是木炭,是整块整块的金箔。金箔在火里燃着,发出幽蓝的光,像月蚀时的天色,诡异而安静,把屋里的一切,都染成了一层冷幽幽的蓝。
火光里,屋梁上悬着无数细长的丝线,丝线上挂着大大小小的胭脂盒,鎏金的、嵌玉的、描银的,形状各异。盒盖都微微开着,吐出一缕缕冷香,汇在一起,浓得几乎要把人淹没。
那些胭脂盒的盒身上,都刻着模糊的人脸,眉眼扭曲,像在无声地哭,又像在疯狂地笑。盒里的胭脂雾颜色不同,有暗红如血的,有金黄如蜜的,有漆黑如墨的,每一缕雾都在慢慢旋转,像有生命。
炭盆旁的矮榻上,坐着一个女子。
她披着一袭金缕半臂,衣料薄得像快要融化的冰,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落下细碎的金粉,在地上积成薄薄一层,踩上去软得像棉絮,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她脸上覆着半张金叶,金叶的叶脉里嵌着细碎的胭脂,红金相映,在幽蓝的火光下流动不定,越看越觉得诡异。而她裸露的另一半脸,是一片光滑的瓷白,没有眼耳口鼻,只在中央有一道细细的唇缝,唇色是纯粹的赤金,像用熔化的金子涂上去的。
她开口时,金屑会从唇缝里簌簌落下,落在矮几上,发出极轻的“噼啪”声,像火星落在金箔上。
“客人要色?”
她的声音像金箔被指甲轻轻划破,细碎、冰凉,带着一点痒意,又有一点隐隐的疼。
屋内的冷香似乎更浓了。金屑在幽蓝的火光里飞舞,像一群细小的金蝶,落在人的皮肤上,会带来一阵针尖般的刺痛。
金兑定了定神,把腰间的二十斤私金全部卸下。金条重重地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暮鼓,又像沉雷,震得屋梁上的丝线轻轻晃动,那些胭脂盒也跟着摇曳,冷香一阵比一阵浓。
“求一味色,替我镀命,也替黄金回炉。”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女子赤金的唇缝微微开合,金屑落在炭盆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
“炼色需三夜,每夜取‘金’一味。成,则镀命回炉,黄金去污;败,则金尽人亡,魂销炭底。你可愿意?”
金兑毫不犹豫地点头。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混着金屑,黏腻而温热。
“我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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