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童谣（1/2）

村长刘祖业佝偻着背，独自坐在院坝里那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上，仰头望着漫天星子，没有一丝睡意。

今年他六十三了，是村里最年长、辈分最高的几人之一。

人老了，觉就少了，漫漫长夜，总与清醒为伴。

他年轻时做过农活，当过打渔翁，跑过马帮，杀过土匪。

最后，他从一个土匪窝里带回一个女人，成了家，便再也没离开过扶风村这片土地。

村里人敬他见过世面、识文断字、处事公允，推他做了村长。

这一做，便是三十年。

从土匪窝带回来的女人，给他生了三个孩子。

前两个，是他主动送出去，做了供奉给仙师的“仙童”。

最后一个，本是想留在身边养老送终的，可最终...也没能留住。

那天清晨，长青宗的仙师到访，名为施乃明，道号天明子，说是依宗门“规矩”要带走一名“仙童”。

他作为村长，就召集了家里有娃的父母，抽签定了一个乖巧的娃娃给仙师带走。

算是完成了一年的供奉。

然而，当夜。

那位白日里仙风道骨的仙师，竟去而复返，双目赤红地冲进村子，宣称白天有村民见他未曾跪拜，乃大不敬之罪。

为赎此罪，扶风村需再奉上…五十个祭品。

五十条人命啊！

刘祖业怎敢答应？

他跪在地上，哭着求着希望能少一点，只求仙师开恩，数额少一些。

五十人，几乎家家都要挂白绫了，这村子还怎么活得下去？

仙师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一把掀开旁边桌子：

“不能过？那便…不过了吧。”

仙师说完，双眼闪过一丝红光，刘祖业只觉脑中一懵，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站了起来，抓起旁边打更的锣，一边敲打着，一边吆喝着：

“有妖物下山咯！”

“有邪祟入村咯！”

“快来人帮忙啊...”

“刘三水，铁柱，有金娃，都快来帮忙哦...”

听着是他的吆喝声，村里的青壮年打起火把，抄起锄头、扁担、棍子...就冲了出来。

仙师并未飞天，也未拔剑。只是不慌不忙地从腰间解下一个紫黑色的葫芦，拔开塞子，往地上一倒。

一具小小的、胖乎乎的、肤色深紫的童尸滚落在地。

正是白日里被带走的那个“仙童”。

仙师晃了晃葫芦，“仙童”睁开血红色的双瞳，露出獠牙和尖锐爪子，将来前来驱赶妖物、邪祟的村民，都吃了。

刘祖业看见自己的儿子拿着平时挑粪的扁担，儿媳妇举着火把，一脸紧张的冲了出来，然后一脸绝望的倒在地上......

收到祭品后，仙师满意地离开了。

临走前，还赞许地看了瘫软在地的刘祖业一眼：

“做得不错，以后有机会…再来。”

仙师走后，刘祖业连滚爬爬逃回家中，抱住当时年仅七岁、吓得不会说话了的刘秀儿，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的腰就弯了，再也没直起来过。

村里幸存的各家，相互借取白布麻衣，才勉强办完丧事。

他们都以为，是自己的亲人英勇地赶走了妖邪，保护了村落与家人。

他们不知道，那“邪祟”正是他们祈求赐福的仙师，是他们眼中的“天爷”。

更不知道，是他们信任的老村长，敲着响锣，将他们的至亲，一声声吆喝到了死地。

从此以后，刘祖业见到每一个村里人，都会用那嘶哑的声音反复叮嘱：

“看见仙师…一定要跪啊！听见妖物邪祟…一定要躲啊！”

“咳咳咳…”

回忆如寒霜，刘祖业剧烈地咳嗽起来，只觉得心口堵着巨石，喘不过气。

这时，刘秀儿从屋里走了出来，拿着一件刚缝好的褂子盖在他隆起的背上。

然后坐在他的旁边，望着东方竹林的方向，托着下巴，哼着童谣。

这是七岁那个晚上，母亲给她哼完，就去赶跑邪祟时的童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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