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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垒壁分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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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另一人说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先看看其他朝臣如何表态,他们都是翰林前辈,又常在御前,若能……”

他们?”艾穆冷笑一声,说道:“申瑶泉最是圆滑,余同麓素无主见,王荆石倒是敢言,可近来与张江陵走得太近,指望他们,不如指望黄河水清!”

这时楼下传来卖唱女的吴侬软语,唱着时兴的《挂枝儿》,婉转缠绵,与此时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王锡爵听的脸顿时涨红,猛地挣脱申时行的拉扯,大步向前,一把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只听“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震得门帘哗啦作响。

雅间内,艾穆正举杯欲饮,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手一抖,酒液洒了满襟。

沈思孝霍然起身,手已按在腰间,那里却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今日便服出行,未佩牙牌。

待看清来人,两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只见王锡爵一身素色直裰,立在门口,面色铁青。

他身后,申时行满脸无奈,余有丁则微微皱眉,目光在屋内两人脸上扫过。

艾穆和沈思孝没想到竟然如此如此之巧,刚刚才喷了他们三个人不作为,此刻他们三个人却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王锡爵冷青着脸,朝艾穆与沈思孝看去,一字一顿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艾主事、沈御史,刚刚二位方才高论,倒是让在下听得真切。”

艾穆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也是刚直之人,既已被撞破,索性不再遮掩,将酒杯重重搁下站起身拱手道:“几位大人来得正好,方才所言,并无不可对人之处,既到此间,何不共饮一杯,也好让我二人赔个不是?”

说着便向沈思孝使个眼色,沈思孝会意,也连忙起身,让出上首位置,陪笑道:

“正是正是,方才言语间多有唐突,三位既来,正好当面谢罪,这醉仙楼的糟熘鱼片是京城一绝,再添两个热菜,咱们……”

不必了,艾主事方才高论,说什么申瑶泉最是圆滑,余同麓素无主见,这赔罪二字,王某可不敢当,倒是要请教,我三人何时得罪了二位,要在此间受这般品评?”

王锡爵将沈思孝说的话拦腰打断,目光如刀,看向二人。

艾穆笑容僵在脸上,尴尬之色再也遮掩不住。他干咳一声,硬着头皮道:“荆石兄言重了,不过是酒后失言,一时兴起,信口胡说的,做不得真。三位都是翰林前辈,素来持身端正,何必与我等晚辈计较?今日既然有缘偶遇,不妨一起坐下来共议此事。”

王锡爵冷笑道:“共议?议什么?议如何弹劾当朝内阁首辅?议如何阻挠新学府之建?”

沈思孝此时已恢复镇定,他整了整衣襟,从容道:“王大人此言差矣。科道言事,乃朝廷赋予之责。

新学之设,变乱祖制,我等身为言官,岂能缄默?”

余有丁咳嗽一声,严肃说道:“变乱祖制?你们方才所言,是论建新学府之得失,还是攻讦首辅之私德?说首辅借办学培植私党,说徐阶门生故旧遍天。这是言事吗?这是构陷!”

艾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梗着脖子道:“张居正柄政以来,权倾朝野,用人唯亲,这是事实!新学府之设,绕过部院,直接由内廷操办,这不是培植私党是什么?”

荒唐!”王锡爵厉声打断,“建新学府之事,陛下曾与内阁、部院反复商议,还是翰林编修邓以赞拟的章程,由陛下与元辅张阁老亲自审定,如何是绕过部院?至于用人,敢问艾主事,元辅所用何人,是私亲还是能臣,你可有实证?”

这一问,倒是将艾穆问住了。

他方才所言,多是听闻与揣测,真要拿出实证,却是一件也无。

艾穆被问得语塞,沈思孝却上前一步,正色道:“王大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我等言官,风闻奏事,乃朝廷规制。若有实证,自当具本上奏;若无实证,亦可风闻言事,此乃科道之权。

至于徐阶,他致仕多年,家产之丰,冠绝江南。当年严世蕃伏法,抄家所得,不过徐氏十之二三。

再加上去年南直隶盐税案发,个中也掺和上徐阶的儿子,这等人物自去年来了北京,从未消停过,他住所每日都是上百门生故旧拜访。

他若再出山主持学府之建,岂非以贪腐之身,教天下士子清廉之道?”

此言一出,王锡爵面色微变。

徐阶的家产问题,朝野虽然人尽皆知,却无人敢在明面上提起,毕竟徐阶是当年严嵩的掘墓人,是嘉靖朝最后一位首辅,更是当朝首辅张居正的座师,这等人物,即便有贪墨之嫌,也非寻常言官可以置喙。

申时行见局面即将失控,终于开口,他缓步上前,轻轻拉了拉王锡爵的衣袖说道:“元驭,话已说明,不必再争。

艾主事、沈御史,今日之事,权当未曾发生,诸位同朝为官,何必伤了和气,大家都是同朝为官,何至于此?

艾穆与沈思孝对视一眼,俱是默然。

要不是自己先议论他们三个在先,有些理亏,否则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拿出言官的血性,与他们三个辩论到底!

一看申时行给了台阶下,自然是要息事宁人。

王锡爵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怒火,沉声道:“今日之事,我不与人言。但有一句话奉劝二位,议论朝政,言官之责;攻讦大臣,党争之始。

嘉靖年间的事,二位想必比我清楚。若不想重蹈覆辙,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说罢,他一拂袖,转身离去。

申时行朝艾、沈二人拱了拱手,算是告罪,随即跟了出去。

余有丁落在最后,他看了看屋内的两人,叹了口气,低声道:“二位,建新学府之事,陛下与内阁既已议定,必有深意。

言官进谏,固是本分,但有些话,说出口之前,不妨多想想。”说完,也转身离去。

雅间内重归寂静。

艾穆与沈思孝缓缓坐下,望着满桌几乎未动的菜肴,忽然觉得是如此的索然无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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