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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投其所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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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西暖阁,熏炉里焚着龙涎香,青烟袅袅。

万历皇帝朱翊钧站在穿衣镜前,伸开双臂,任由两名内侍为他整理衣服。

他今年才十一岁,身量尚未长足,穿上这身,未免显得空荡,但他站得笔直,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这针织局衣服做的也太大了吧,是给朕做的明年的吧?”

朱翊钧说完回头看向孙海,孙海赶紧答道:“爷,奴婢回头就吩咐下去,这帮不长眼的东西,真是什么事儿都办不成!”

朱翊钧笑了笑,说道:“要吩咐也是张宏的事儿,你去说是什么个道理?”

除了外朝,内廷里也需得职责分明,针织局是归司礼监管,孙海一个乾清宫掌事,说出这话显然有些越权,必要的时候自己还是得敲打一下他们。

“是,是,爷说得在理,奴婢回头就和张公公说一下。”

“艾穆说徐阶‘以贪腐之身,教天下士子清廉之道’?

朱翊钧没有理会孙海,而是转问张鲸。

如今东厂在张鲸的管教下,爪牙牌子已经遍布京城各地,像醉仙楼这种官员经常吃酒的地方定然少不了重点监视。

这不,厂公张鲸正跪在三步开外,头垂得很低,语速不快不慢,将醉仙楼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上来。

“是。张鲸的头垂得更低了,“原话如此。”

朱翊钧没吭声,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内侍为他系好玉带,退后两步,躬身道:“陛下,好了。”

朱翊钧转过身,走到张鲸跟前忽然问道:“张鲸,你说艾穆这话,有没有道理?”

张鲸身子一僵,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话如何答得?说有道理,那是非议徐阶,徐阶是先帝旧臣,当今首辅座师;说没道理,又显得自己阿谀迎合,万一这皇帝日后想起这话来……

他正斟酌措辞,朱翊钧已经摆了摆手:“罢了,你不必答。

“接着说。”

张鲸如蒙大赦,连忙收敛心神,继续禀道:“是。后来申时行、余有丁二位大人劝住了王锡爵大人,艾穆与沈思孝二人也未曾再争辩。

只是……只是艾穆离席时,又说了一句话。”

“嗯?”

“他说……”张鲸顿了顿,“他说他愿效仿海刚峰备棺上疏,死得其所,今日之事,不过是个开头。”

张鲸这话一说出口,正在喝牛奶的朱翊钧差点儿没喷了出来。

至于吗?朕不过就是要办个小学府罢了,能上升到抬棺进谏的地步?

还要效仿海瑞,这帮腐儒真是想搏清名想疯了!

“朕倒想问问艾穆,他备棺上疏,是想骂朕,还是想骂张先生?”

张鲸不敢接话,只是伏地叩首。

“起来吧,没你什么事儿了,退下吧。”

望着张鲸躬身退下的背影,朱翊钧又朝孙海问道:“张四维到哪了?”

“回陛下,张阁老已至午门外,正在候宣。”

“让他进来吧。”

今日听张鲸汇报工作不过是个开胃小菜罢了,张四维这边才是重头大戏。

不过话说回来,建个学府,底下这帮清流都如此反对,在公共场合,他们都敢聚众骂当朝首辅张居正。

那这要是在自己家里,岂不是早已把自己这个皇帝骂烂头了?

新政难啊!想到这里朱翊钧不免有些忧愁,此时他更能感受到历史上的张居正是有多么艰难。

正在思绪之间,忽然一声:“臣恭请圣安”将朱翊钧打断。

朱翊钧转过身,打量这位现任詹事府詹事。张四维将近五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三品孔雀补子绯袍,腰间佩的却是一块寻常羊脂白玉,识货的才知,那是和田籽料,温润如脂,价值不下千两。

当然,这也是他听张鲸和朱希孝说的,某某某有钱的很,穿着什么金,戴着什么银,云云之类的。

这个晋商的大掌柜,果然有钱!

“爱卿请起。”朱翊钧赐座,开门见山,“朕今日请先生来,是为新学府捐输一事。”

今日的事情听张鲸汇报工作那不过是开胃小菜,搞定张四维这个大富翁才是重头之戏。

张四维神色不动道:“臣已闻陛下圣断,欲劝募商贾捐资兴学,此乃泽被后世之善举。”

话说得漂亮,却避实就虚。

这个老狐狸,本想自己开门见山跟他掏心掏肺,他倒好,跟朕打起来了马虎眼儿。

朱翊钧微微一笑:“善举需善人行之,朕思之,想之,满朝文武,最通商贾之事、最得商贾信重者,莫过于先生。”

张四维眼底掠过一丝警惕,面上仍谦恭:“陛下过誉。臣虽籍隶蒲州,家中早年确曾经营盐引,然自臣登第入仕,便与商贾少通音问,恐难当此任。”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晋商出身,又撇清与商界关联。

不过这纯属是屁话,当今天下谁不知道他张四维是晋商之首?朝廷晋党的二当家?

他张四维的父亲,叔父都是赫赫有名的豪商,母族背后更是盐商沈江。

他们张家在山西能坐大,除了族亲还有姻亲。

他二弟娶的是商人李季的闺女,五弟先娶的商人王寅的女儿,后来又娶了范四奎的女儿。

他们晋商如今在整个北方,早已是联成铁板一块,其势盛大!

先生过谦了。”朱翊钧缓步走回御案后,继续说道:“嘉靖四十五年,爱卿任翰林编修时,曾上了一奏本,言及道商通有无,实补国用。

隆庆三年,爱卿督饷宣大,奏请‘许边商以粮换引’,解九边粮荒。这些,岂是不通商贾之人所能为?”

张四维心中一凛,没想到小皇帝竟将他历年奏疏记得这般清楚!

这不会是首辅张居正教的吧?那今天这般召见该不会也是张居正的意思吧?想到这里,张四维的心有些松动。

他这辈子除了商贾就是从政爬到顶峰,这些年他一直在追求进步,早年他既然能出重金贿赂高拱,如今就能帮助张居正排除异己。

如今张居正已然如愿登顶内阁首辅,可自己的位置为何还是没有往上挪一挪?

是政事所忙忘记了?还是有意再磨勘下自己心性?还是过河拆桥压根就不想提拔自己?

想到这里,张四维面部开始不自觉抽搐了起来。

当然,是否是张居正的意思,他还得再测试一下,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如今的人事任免大权都在首辅之中。

张四维躬身道:“陛下圣明烛照。然此一时彼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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