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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行远自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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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透。

正月三十,乾清宫西暖阁。

朱翊钧斜靠在御榻上,正闭目养神。说是闭目养神,实则是思考总结前半年登基发生的种种,以及改元第一年,接下来要干什么,什么是要紧急做的,什么是可以缓缓再琢磨琢磨的。

凡事都要讲究个预则立,不预则废。

这半年,中央上率先发布了考成法,实施京察。

考成法的实施算是为吏治做准备,此法如一套精密的机括,将六部、科道乃至地方衙署层层咬合了起来。

其“月有考,岁有稽”的铁律,可以将生了锈的大明官僚躯体重新转动起来。

其次就是京营的改革,如今,三大营虽未脱胎换骨,但至少汰换的万余冗员、新置的一千车炮、以及每五日必演的野战操典,已让京畿的武备有了一丝紧绷的气息。

京营,这是大明的刀锋,必须得时时打磨,不能懈怠。

将来若要确保新政能持续下去,京营的武备力量是万万不可缺的。

男人不能没有钱,皇帝也不能没有兵权。

地方上,南直隶的盐政,关乎着东南财赋命脉,也关乎运河两岸千万灶户、商贾的身家性命。

经过海瑞的南巡查盐,巡抚梁梦龙的上任,重启中法的实施,这也算是走上了正轨。

过去半年,大抵如此。朱翊钧心中默念。

接下来的要紧之事就是继续拆分南直隶以及重建学府了,朝廷以及新政需要一批新鲜的血脉。

南直隶改制。这念头一起,便觉千头万绪,却又脉络渐明。

南直隶名义上直隶中枢,实则因历史沿革、赋税重地、人文荟萃,早已形成盘根错节的特殊格局。

行政叠床架屋,权责不清;苏松常镇等府财赋甲于天下,却也隐占、诡寄之风最盛,税粮逋欠积弊深重;兼之江海交汇,商旅繁密,诉讼刑名之事倍于他省。

此前盐政改革,算是投石问路,触动了东南经济的一角。

接下来,当有更深远的谋划才是。需选任刚毅果敢、通晓钱粮的重臣前往督抚,徐徐图之,却又不能失其锐气,当以南人为主。

至于新学府。这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兴学。

乃是区别于国子监、府县学那般以举业为核心的另一种存在。

也就是说以实务为主,所学不必深究经义八股,而当侧重算学、测量、水利、刑名、乃至初步的格物之道。

典而言之,讲究的就是“科学”两个字。

自己上次提出建立新学府,张居正也没有反对但也没有表达赞成,其模棱两可的态度才是需要重视。

朕要的是一批能直接俯身于田亩、河道、账册、器械之间,能解决实际事务的人。

朝廷取士,科举为正途,固然不可轻废,但大明疆域万里,事务纷繁,岂能尽赖诗书章句?

“新学府的建立是该提上日程了”,朱翊钧自言自语道。

正在思踌之际,忽然有人说道:“皇爷,奴婢手底下的崽子新学了一手调茶的技艺,说是南边传来的法子,奴才瞧着倒新奇,您可愿尝尝?”

御前大珰孙海躬身近前,脸上带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笑意。

崽子?你孙海不过也是十七八岁,倒称手底下人为崽子,好大的威风,只怕在内廷也如冯保一般当起了老祖宗。

这种事情在太监中也是屡见不鲜,自己也懒得插手,太监再怎么发展,也不过是皇帝的狗罢了。

朱翊钧眼皮略抬了抬,未置可否,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孙海顿时会意,朝殿外略一颔首。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垂首敛目,捧着朱漆托盘悄步进来,在御前跪下,将托盘高举过顶,他不过十五六岁年纪,面孔白净,手指细长。

孙海亲手将托盘上一只甜白釉暗龙纹茶盏端到朱翊钧面前,说道:“皇爷您品鉴。”

朱翊钧漫不经心地看去,只见茶盏中茶汤并非寻常碧色,而是泛着一种极润泽的乳黄,似初凝的蜜,又似上好的秋月梨肉。

而汤面浮着一层极细、极密的雪白沫饽,如积雪覆于暖泉,又如新碾的珍珠粉匀匀铺开,竟无一丝破绽。

更妙的是,那沫饽之上,竟以极为纤巧的手法,用茶粉点出一枝疏影横斜的腊梅,蕊瓣分明,仿佛能嗅到其中寒香。

“好茶!”

虽然自己不懂茶,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茶的汤色如此质地,这不显然易见嘛。

年岁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小皇帝突如其来一声大吼,倒把一旁的孙海和小太监惊了个机灵。

孙海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按着小太监头就是谢恩。

朱翊钧端起茶盏,这才呷了一口,茶汤入口,先是那层细腻如绸的沫饽滑过唇舌,带来一种奇妙的、近乎柔腻的触感,随后才是茶的本味涌上。

竟然不苦不涩,唯有醇厚甘鲜,一股清雅的兰花香留存口中。

“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一见皇帝竟然问自己,急忙跪着上前两步回答道:“回皇爷,奴婢叫魏朝”。

魏朝?和后面的大太监魏忠贤抢女人的那个?

没想到蝴蝶效应的缘故,竟然今天在这里见到了魏朝,既然魏朝有了,那王安又在哪里?

见皇帝微怔出神,孙海只道是魏朝声音太小皇帝没听清楚,赶紧上前给了魏朝一个大嘴巴:“小崽子,声音大些!”

魏朝见状大声又说了一遍自己名字。

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张先生也喜欢喝茶,孙海回头给送些过去。”

孙海躬身领命,魏朝成功让皇帝开心,自己自然也是喜出望外,想自己既没有张宏从龙读书的伴档,也没有张鲸的心狠手辣,有着就是靠这些“奇技淫巧”来取悦皇帝,从而稳固自己的地位。

朱翊钧钧正欲再问魏朝几句话,暖阁外却响起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内侍趋至门边,躬身低禀:“皇爷,司礼监掌印张宏差人来禀,说有要事奏闻。”

今天看来是捅了太监窝了,一个接一个的。

“传。”朱翊钧将茶盏搁在一边的紫檀小几上,坐直了身子。

片刻,一名身着青贴里的中年太监双手捧着一份密封的揭帖,低头快步入内,在御榻前数步远跪下:

“奴婢奉张公公命,呈上锦衣卫朱都指挥使的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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