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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含章 未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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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中枢着手准备来年的春闱时,全国各地的考生也都在焚膏继晷,夜以继日的学习。

大部分人从出生起就已经决定了他的命运,但这些人却不信命,他们一直坚信读书可以改变命运,中举就可以光耀门楣,当官就可以发财。

远在天边的河南省宁陵县李家村民便是如此认为,李家村山清水秀,雨水丰沛,散落着零零星星的几十户人家,安居乐业,和睦相处。

历来李家村读书的的人也不少,但别说中举,就是中秀才的也寥寥无几。

大多村民都是以耕养读,一代又一代,蜗居于贫瘠的小山村子里,日子清苦,即便有个别户家庭想出人头地,也不过是受点能写自己名字,“之乎者也”云云的识字教育,从不敢妄想抵鸿儒显达。

但这几十户人家中,有一家吕姓的农家院落,虽规模不大,但院子里却古树盘绕,气象不凡。

吕家祖籍原在洛阳,元末天下大乱,群雄逐鹿,吕坤六世祖吕黑斯助太祖朱元璋于横山退敌有功,赏指挥千户,却被吕黑斯婉拒。

尔后,太祖皇帝又让吕黑斯跟随自己,后者又以自己年老多病为辞,太祖皇帝只好换个办法嘉奖吕黑斯,但赐旨嘉奖中,太祖皇帝听音有异,将“吕”误写成了李。

吕黑斯见状,赶紧辩姓,太祖皇帝本来想操笔欲改之,但是笔端墨落已经改不了,吕黑斯只好遂了李姓。

吕家传到了吕坤已经是六世,期间吕家有人想改姓回来,奈何人卑言轻,别说见皇帝,就是见本府知府也是痴人说梦。

好在六世孙吕坤天资聪颖,于嘉靖十年中了举人,也成了李家村的一号“人物”。

李坤的母亲姓李,父母同姓,在河南算是有违伦理—“故余家多以李姓婚,而盖棺之后立旌题主,辄称吕公云。”

这就叫生从君,死从祖。

于是吕家改姓回来的重担就落在了吕坤身上,吕坤自己也知道,要想改姓那必须得皇帝点头,要想让皇帝点头给皇帝提要求,只有金榜题名,将来立下一番功业才行。

吕坤中了举人,在村里乃至县里都名声大震,正所谓人红是非多,周围十里八乡的村民隔三差五的都前来拜访。

有的请吕坤题一副字,想挂在家里,有的请吕坤为自己孩子起个名,寻个好彩头,有的请吕坤为自己孩子教书,以备将来也能成了秀才,中了举人。

刚开始教化乡邻,传道授业,答疑解惑,吕坤还比较乐意干,这毕竟是一件好事。

况且自己从小就不是那种死读书的呆子,经常爱抽丝剥茧,寻道问宗,如今年近四旬,心性,思想已有一番自己独特见解,已然大成。

传扬学识,播道思想,本就是我辈读书人之所求。

可时间一场,吕坤就有些遭不住了,随着乡里名声大噪,来的人越来越多,有时候自己忙碌一天下来,连饭都顾不上吃,何谈用功读书备考呢?

为了更好的备战来年春闱,吕坤赶紧以外出求学的名义闭门谢客,实际是带着母亲在后山脚下另盖了一处小茅屋,以便专心准备应试。

正月里的寒风似乎格外尖利,能穿透茅屋土墙的每一丝缝隙。

山脚深处那间最显破败的矮屋,便是吕坤的家。窗纸补了又补,被风吹得噗噗作响,屋内与屋外,冷的程度相差无几。

因为近年土地兼并严重,天灾频发的缘故,地里收成也变得越来越差,吕家也是经常入不敷出。

吕坤正就着从破窗漏进的一缕天光,默读《性理大全》。

他身上的棉袍早已板结发硬,颜色褪成一种灰扑扑的蓝,肘部与膝处打着颜色不一的补丁,针脚却细密整齐,那是他母亲深夜在油灯下一针一线缝上的。

如今,民间物价飞涨,普通百姓一个冬天烧一吨柴火就要四两多银子,这对吕家来说是无疑是很大的负担。

白日里炭盆是奢望,吕坤的茅屋只有在晚上最冷的时候才能烧一会儿供暖。

为了不让自己冻僵过去,吕坤只能不断呵着冻得发红的手,让那一点微弱的热气短暂地温暖几乎僵直的指节,随后便赶紧捂一捂同样冰凉的耳朵。

此时腹中饥馑也早如鼓鸣,晨间那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此刻早已不知去向。

他知道,纸墨将尽,今日无论如何得上一趟城。

吕坤望着砚中干涸的残墨,终于搁下书卷。

他起身时,骨架在冻僵的棉袍里发出细微的涩响。

屋内一角,母亲李氏正借着窗光缝补一件旧衫,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里映出儿子清瘦的身影。

“要进城?”李氏的声音干哑。

“是,纸墨都不够用了。”

吕坤说着,走到墙边一口旧木箱前,掀开箱盖。里面整齐叠放着几本旧书,书页边缘已经磨得发毛。

他伸手在箱底摸索片刻,触到一小块硬物,那是用破布层层包裹的碎银,家中仅存的现钱。

掂在手里,轻得让人心头发沉。

“全带上吧。”

李氏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手里多了一个粗布小袋,里面装着十几枚铜钱。

“顺路买些米吧,城里米价又涨了,再备一点儿划算,要是纸也涨价了的话,就甭要米了,这些或许能补上些缺口。”

吕坤背对着母亲,喉头动了动,心里瞬间酸涩的很,他哽咽的憋出了一个字:“嗯”转身刚迈出门,身后又听着母亲喊道:

“路上……莫与人争执。”

李坤不语,默默加快了脚步。

山路覆着残雪,吕坤脚上的布鞋早已被雪水浸透,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闷响,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上脑门。

宁陵县城离李家村有十余里,往日走这条路,吕坤常默诵经义,今日却只是沉默地走着。

进城时已近午时。

街道上倒是热闹,年节余韵未消,货郎叫卖声、车马声、酒肆里传出的喧哗声混成一片。

吕坤低着头,沿着墙根疾走,他这副寒酸模样与周遭残留的喜庆格格不入。

终于到了常去的城西那家老字号笔墨铺子,铺子里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正旺,墨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店铺掌柜是个五十上下的胖子,裹着厚实的缎面棉袍,正靠在柜台后拨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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