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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含沙射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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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伟领着许从诚等一众勋贵疾步穿过三重庭院,远远便见朱希孝已下了八人抬大轿,正负手立在府门前。

今日朱希孝未着飞鱼服,只穿一件石青色暗云纹缎面直身,外罩玄色貂毛大氅,腰间束着一条简单的犀角带。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癯,身形挺拔如松,虽未佩刀剑,但久掌南北诏狱养成的威势,让门前喧闹的车马声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不知国公爷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李伟抢上前去,躬身便要行大礼。

按理来说,从地位尊荣上来看,武清伯李伟是当今皇帝的外公,太后的父亲,可谓天字号皇亲国戚,怎么也是朱希孝来给李伟行礼。

可李伟毕竟泥腿子出身,身上总带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奴性与顺从,遇到旁人还好,遇到朱希孝这种当朝一品国公,总是自觉低人一等。

朱希孝伸手虚扶,声音平和却带着疏离:“武清伯不必多礼。今日叨扰了。”

“国公爷这是哪里话!您能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李伟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侧身让开道路,“快请入内上座!”

他亲自在前引路,经过影壁时特意放缓脚步,指着那幅“鹤鹿同春”彩绘笑道:“国公爷您看,这是新请的画工……”

朱希孝目光淡淡扫过,微微颔首:“寓意甚好。”却不多言。

一行人穿过抄手游廊,沿途宾客纷纷避让行礼。朱希孝目不斜视,只偶尔向几位老牌勋贵略一颔首。许从诚跟在李伟身后,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低语道:“李兄好大的面子!”

李伟心中得意,面上却故作谦逊:“国公爷念旧罢了。”

将朱希孝请至花厅上首紫檀木嵌螺钿扶手椅坐下,早有伶俐丫鬟奉上香茗。李伟亲自接过茶盏,恭敬放在朱希孝手边的小几上。

“听闻国公爷近日公务繁忙,今日能拨冗前来,老夫实在感激不尽。”李伟在下首陪着坐下,试探着问道:“我那小外甥近来状况可好?”

朱希孝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浮叶,小抿了口茶说道:“皇上龙体康健,武清伯有心了,今日府上真是好生热闹。”

李伟心头一跳,忙笑道:“年关将近,请几位相熟的亲朋小聚。”

他观察着朱希孝的神色,又补充道,“都是自家人,说话便宜。”

朱希孝不置可否,目光扫过花厅内或坐或立的宾客。这些人多是近日上疏弹劾张居正的勋贵和言官,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正当李伟琢磨着如何开口试探宫中动向时,朱希孝却放下茶盏,状似随意地问道:“听说前日京营械斗,伤了几十个军士?”

李伟一愣,忙接话道:“正是!那张居正执意裁撤京营,闹得军心惶惶!要我说……”

“内阁和兵部已有章程,”朱希孝打断他的话,声音依然平稳,“皇上命锦衣卫协查此事。那些煽动闹事、克扣军饷的,一个都跑不了。”

朱希孝说话时声音不高,却让花厅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参与京营事务的勋贵脸色微变,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李伟额角渗出细汗,强笑道:“国公爷明察秋毫!那些蛀虫确实该严办!”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李伟发现今日的朱希孝不同于往常,说话间不仅夹枪带棒还总有疏离自己的感觉,心中不禁生了闷气。

气氛正尴尬之际,忽然门卫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禀报:

“老爷!宫里……宫里来牌子了!”

这一声禀报,像一块石头投入本已微澜的湖面,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花厅内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又迅速转向李伟,最后不少人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上首稳坐的朱希孝。

李伟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从心底直冲脑门,刚才在朱希孝那里受的隐隐憋闷,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圣眷”冲得烟消云散。他胖脸涨得通红,霍然起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走调:

“快!快请进来!不……我亲自去迎!”他边说边匆忙整理本就齐整的衣冠,脚步已向外迈去,走了两步才想起朱希孝,忙又回头强抑兴奋道:“国公爷稍坐,老夫去去就来。”

朱希孝神色依旧平静,只微微颔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李伟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庭院。不多时,便见他引着一位穿着绛紫色贴里、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走了进来。

那太监手里恭恭敬敬捧着两个朱漆描金的托盘,上面盖着明黄绫子。

众人识得,这是李太后宫里掌印太监车公公,他虽是中等级别的内侍,但既然是李太后宫里的档头,又能直接传递宫闱旨意或者赏赐,这其中分量自不一般。

车公公刚进客堂,神色一愣,在场坐了不少贵宾,多半他都不认识,但像朱希孝,许从成这类的显贵,他平日里是打过不少交道的,他当即朝在座的诸位抱拳一揖,然后才正式像武清伯李伟施礼言道:

“老大人,太后李娘娘差奴才前来送礼。”

车公公这礼数周全的一揖,让李伟心里更添了几分底气,瞧瞧,连太后宫里的掌印太监,在这些贵戚面前也得先敬着,最后才是我这正主儿。

他胖脸上红光愈盛,忙上前扶起,朗声笑道:“车公公辛苦了!咱闺女凤体安康?咱小外甥龙体可好?”

他问这话时,下巴不自觉地微微抬起,声音洪亮,眼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是朱希孝的方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都听见了?宫里最惦记的,还得是我!

车公公垂手答道:“回老大人,太后娘娘凤体康健,皇上龙体亦安,年前政务虽繁,但一切都好。

娘娘特意吩咐,念着天寒地冻,又近年关,惦记老大人的身子,让奴才务必把这份心意送到。”

说着,双手将那两个盖着黄绫的朱漆托盘又向上托了托。

“好,好!咱闺女仁孝,外甥至德!”

李伟连连点头,感动似的用袖子擦了擦并无需擦拭的眼角,随即转向厅中宾客,嗓门愈发敞亮,“诸位都看见了,太后与皇上……唉,实在是恩重如山,老夫何德何能啊!”

他这一番做派,立刻点燃了厅内本就蓄势待发的奉承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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