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2/2)
她神情专注,脚步轻快,与这群灰头土脸的少年形成了鲜明对比。
狄英志鼻子动了动,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那股香味直冲脑门,让他原本干瘪的肚子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好香!」
他想都没想,直接从石桌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玉碟面前,像堵墙一样挡住了她的去路,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碟子,这也太香了吧!我就知道你心疼我们,这是给我的吧?」
方小虾也「哧溜」一下窜了过来,围在李玉碟身边,鼻子像条机灵的小狗般不断对着那炖盅闻嗅,眼睛越来越亮:
「我闻闻……这味道不一般啊!」
方小虾伸出手指,煞有介事地数着:
「有黄耆的豆腥气,那是补气的;有红枣的甜味,那是养血的;底下还藏着乌骨鸡的鲜味……嘿嘿,这么补,肯定是给我这个伤员准备的!」
刚结束负重训练的张大壮虽然没好意思冲上去,但也忍不住从石椅上探出身子,喉结上下滚动,眼巴巴地望着那只炖盅,眼里写满了渴望。
就连一向淡然的宋承星,拿笔的手也顿了一下。
角落里的芈康虽然没有动作,但视线也落在那精致的炖盅上,眼底隐约露出一丝意外——这可不像李玉碟平日里给他们准备那种「下重药」的风格。
然而,面对这群嗷嗷待哺的少年,李玉碟却连脚步都没停。
她视线平视前方,身形灵巧地一闪,径自从狄英志和方小虾中间穿过,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哎?碟子?」
狄英志扑了个空,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转身喊道:
「这什么意思?真不是煮给我的?我们可是你亲生……亲生的病患啊!」
李玉碟头也没回,只留给他们一个冷酷的背影,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想得美。这盅是给裴队长准备的。你们那锅在厨房灶台上,自个儿找去。」
说完,她端着托盘,脚步坚定地朝着裴英居住的独立小院走去,很快便消失在月亮门后。
庭院里留下一阵冷风,和五个面面相觑的少年。
「裴队长……裴英?」
狄英志抓了抓后脑勺,一脸茫然:
「碟子什么时候跟他交情变得这么好了?居然还给他开小灶?」
方小虾失望地舔了舔嘴唇:
「就是说啊,那是乌骨鸡耶……裴队长那么强,还需要补吗?」
张大壮叹了口气,默默起身往厨房走去:
「有得吃就不错了,我去端大锅药。」
宋承星依旧面无表情,很快就收回了心思。
对他来说,不管是谁喝药都不重要,他满脑子都是刚刚灵光一闪、关于增进火精石吸收率的阵法改良图。
唯独芈康,坐在原地没动。但他周遭的气压,却肉眼可见地低了下来。
那双平日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却死死盯着李玉碟消失的月亮门,眼底翻涌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记得清楚,那炖盅是李玉碟从昨晚就开始守在炉火边熬的。
原本以为是给天天被火精石内的火灵之力烧得遍体鳞伤的狄英志喝的,便没有想太多。
结果?居然是为了那个姓裴的?
一股莫名的燥意梗在胸口。李玉碟心思单纯,那个裴英看起来城府极深,怕不是有什么图谋吧?
不行。
芈康抿了抿唇,他得过去「盯着」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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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回廊与花木的遮掩,芈康一路尾随着李玉碟到了裴英的小院外。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庭院里,他眼睁睁看着李玉碟端着托盘,毫无防备地推门而入。
因为天气回暖,房门并没有关严,半开的窗棂让屋内的交谈声随着微风清晰地飘了出来。
那轻快的笑语声像根刺,扎得芈康心里发堵。
鬼使神差地,他做出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光天化日之下猫着腰,无声无息地潜到了窗台下方的灌木丛后。
屋内,阳光透过窗纸洒在桌案上。
裴英正端着汤盅,刚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动作却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窗外那道气息虽然压得极低,但在这明媚的午后,依旧瞒不过她的耳朵。
更有趣的是,这气息乱得很,透着一股子焦躁。
裴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动声色地咽下汤水,目光却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了李玉碟身上。
「这汤不错,费心了。」
裴英放下勺子,指尖轻点桌面,状似随意地开启了话头:
「玉碟,你也及笄了吧?长得这般标致,手艺又好……家里可有给你订过亲事?或是……心里有没有合意的对象?」
窗外,芈康的呼吸瞬间屏住。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紧绷如铁,手指死死扣住了窗台下方的青砖。
理智告诉他,这是在探听女子隐私,非君子所为,此刻应该立刻转身离开,避嫌才是。
可他的双脚却像是被胶黏在了地上,完全无法动弹分毫。
屋内,李玉碟正在收拾药箱的手停了一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清澈坦荡:
「裴队长说笑了。我自幼跟着外祖父长大,外祖父徐景和一生悬壶济世,我也只想着精进医术,救死扶伤……根本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听到前半句,窗外的芈康刚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悄悄撤退。突然,头顶上方的阳光被一道长长的阴影遮蔽了。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后领袭来!
「谁?!」
芈康大惊,本能地想要闪避,却发现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
屋内,裴英抿嘴一笑,仿佛早料到会有这一出,从容地放下了手中的碗。
李玉碟则是一惊,连忙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推开窗户探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目瞪口呆。
只见平日里冷酷寡言的芈康,此刻正被顾彦舟像拎小鸡仔一样,单手拎着后衣领高高举起。
午后的阳光刺眼,芈康高悬在半空,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被抓包的尴尬与作贼心虚,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顾彦舟站在花丛边,手里还拿着一把刚修剪下来的枝条,依旧是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手里这只「猎物」,语气凉飕飕的:
「哟,这不是芈康吗?大白天的,不去练刀,跑来这窗根底下……晒背呢?」
顾彦舟转头看向窗内的李玉碟和裴英,冷笑一声:
「正好厨房说晚膳少了道野味。没想到竟有这么大只的耗子闯进来……来人!抓去厨房让厨子们剥皮洗净,晚上加菜!」
「啊?」
李玉碟满头雾水,看了看顾彦舟,又看了看脸色涨红、在阳光下无处遁形的芈康,完全状况外。
「芈康,你在这里做什么?难道是要来找我告状,说厨房的那锅汤被他们抢光了?」
看着芈康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屋内的裴英终于忍不住了。
她抱着肚子,整个人伏在桌上,笑得肩膀直颤,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