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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虫子们的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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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线残端还捏在那个女人指头里。被握住的一瞬,指头僵了一下。

她抬头。

两张脸离得很近。

四十出头的女人眼里有困惑,有防备,有一丝“你要干什么”的紧。

女文员什么都没说。

就握著。

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

她的手凉,对方的手也凉。两只冰的手攥在一起。

安静。

地底的吟唱还在。温柔的那一层已经退了,恢復了古希腊丧歌的原调,阴冷、遥远。

它放弃了低语。

五秒。

十秒。

四十出头的女人低下头,看著两只交握的手。

嘴唇抖了一下。

银线残端从指缝间滑落。掉在地上。

没声。

“咔嗒”一声轻响。

两人胸口的黑金色膜,同时亮了。

不是法则输出。不是皇权激活。

那层膜里储存的,是裴朵切线时自动渗入的法则碎片。碎片本身没有意志,不治癒,不干涉,只是在那儿。

但现在它们在共振。

像两根被拨动的琴弦,恰好是同一个音高。

亮度不强。暗金色的光贴著皮肤表面流动,从创口边缘往外蔓延了两三厘米,停住了。

很弱。

但银线残留的暗金色——塔纳托斯的顏色——在共振范围內退了半寸。

半寸。

不多。

可退了就是退了。

四十出头的女人盯著自己胸口那片光。又看了看对面的。

一样的频率。一样的亮度。

一下,一下,跟著两个人的心跳。

她开口了。嗓子哑得不行,嘴唇乾裂,说出来的话碎成了几截。

“你叫什么。”

“陈丽。”女文员说。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以前在街道办干文员。”

四十出头的女人愣了一下。嘴角扯了扯。算不上笑。

“周红梅。卖水果的。”

两个名字落在隔间里。不大不小,刚好够填满这两平米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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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

轻的。不是裴朵。也不是林萨。

是那个没了指甲的男人。

他从第一个隔间里走出来了。右手缩在袖子里,左手扶著墙,脚步虚浮。

经过第三个隔间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朝里面看了一眼。

两个陌生女人蹲在地上,手握著手。胸口暗金色的光一闪一闪,像两盏快没电的夜灯。

他站了三秒。

转身,继续往走廊深处走。

走到第五个隔间门口。

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蹲在门槛上,盯著对面墙壁发呆。

男人在他旁边坐下来。没说话。

用缩在袖子里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少年的肩膀。

少年偏头看他。

男人把袖子往下扯了扯,盖住那些没了指甲的手指。

“冷不冷。”

少年摇头。

两个人並排坐著,背靠隔间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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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

螺旋坡道最底层。

手术台底下的心跳加速了。

整栋楼的银线同时疯狂震颤,嗡鸣声尖锐到穿透墙壁——

但那些断了线的人胸口的黑金膜全亮了。

东一盏,西一盏。

走廊深处的隔间里星星点点,暗金色的光此起彼伏。

不是裴朵的法则在驱动。

是人。

十一个断了线的人。

有的握著手。有的靠著肩。有的只是坐在同一条走廊里,互相能看见对方。

这些微弱的、连塔纳托斯都懒得正眼瞧的光点,正在缓慢地、固执地,把那半寸退让一厘米一厘米地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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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台下方的地板炸开一条新的裂缝。

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喷出来,温度直躥十度,空气扭曲变形。

塔纳托斯的声音从地底涌上来。

不是低语了,不是摇篮曲了。

是咆哮。

古希腊语,每一个音节都带著实质性的碾压,震得走廊两侧的观察窗同时龟裂。

裴朵站在手术台前,手按著玉佩。

她听懂了那句咆哮。

“虫子。”

玉佩烫得她掌心起泡。九条黑龙在玉面上暴躁翻滚。

地板裂缝里,那只暗金色的手仍然托著银色心臟。

心跳频率已经快到连成了一条线。

然后它收回去了。

手缩回裂缝。心臟消失。裂缝闭合。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裴朵耳朵里嗡了一下,指尖短暂失去知觉,像被什么东西从血管里抽走了一口气。

地底传来最后一个声音。

不是咆哮。

是笑。

很轻的一声笑。

“交换的机会只有一次。”

然后——

所有银线,从地下一层到地下二层到地下三层,所有还连著活人的银线,同时变成了暗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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