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0150詹妮弗·康纳利和红姑(1/2)
向日葵发芽后的第三天。
牧场里的日子刚过出一点规律,红胡子米勒就带来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早上吃饭的时候,米勒把一截被啃得乱七八糟的树皮和一截断掉的铁丝网扔在了木屋的院子里。
“老板,北边靠着雪山的那片深谷草场,围栏被撞烂了。”米勒端起桌上的黑咖啡灌了一口,脸色不太好看,“我昨天傍晚去巡视,至少有上百头野生赤鹿从高山上跑下来了。那帮畜生不仅吃最嫩的苜蓿草,还把咱们刚修好的几个饮水槽给踩塌了。”
苏云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那把双筒猎枪,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下来。
新西兰没有大型食肉动物,这导致野鹿泛滥成灾,是所有农场主最头疼的破坏者。
“上百头?”苏云皱了皱眉。
“只多不少。”米勒叹了口气,“北边那道山谷太深了,皮卡和拖拉机根本开不进去。只能骑马进去赶。如果不把领头的几只公鹿干掉,它们今年冬天就会把那片草场当成食堂,咱们的羊群过去连草根都吃不上。”
苏云把猎枪“咔哒”一声合上,擦了擦枪管。
“老林,去把马厩里那两匹赛马,还有米勒平时骑的那两匹夸特马牵出来。备上双人份的马鞍袋。”
苏云转头看向正在厨房里洗盘子的龚雪和朱琳。
“你们俩不是一直想去牧场深处看看吗?今天换上最厚的冲锋衣和马丁靴,带上睡袋。咱们进山。”
龚雪擦着手走出来,愣了一下:“进山?要住帐篷?”
“那道山谷来回骑马得大半天,咱们要在深山里扎营过一夜,明天一早把鹿群赶出去。”苏云站起身,眼神里透着股兴奋的野性,“正好,带你们去看看这片牧场真正没被开发过的原始风貌。顺便弄点鹿肉回来做肉干。”
一个小时后。
四匹马在院子里整装待发。
马鞍两侧挂着鼓鼓囊囊的帆布袋,里面装着睡袋、防风帐篷、急救包,还有老林准备的一大块腌培根、土豆和咖啡豆。
苏云跨上那匹脾气最烈的黑马,背上背着一把改装过瞄准镜的温彻斯特连发步枪。
小黑子腿上的纱布已经拆了,虽然跑起来还有点跛,但一看到要进山,兴奋地围着马蹄子直转圈。
朱琳骑着那匹温顺的枣红马,龚雪则和米勒骑着另外两匹毛色有些杂的牧场工作马。
两人这几天在苏云的调教下,已经能安稳地在马背上小跑了。
“出发。”
苏云抖了抖缰绳,四匹马排成一列,小黑子在前面开路,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主屋,朝着北边那连绵的原始森林和雪山进发。
越往北走,地势越高,人类活动的痕迹就越少。
平坦的湖边草场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金黄色高山长草和密集的灌木丛。
马蹄踩在厚厚的落叶和碎石上,发出有节奏的“咯哒咯哒”声。
骑了两个多小时,气温明显降了下来。
龚雪拉了拉冲锋衣的领子,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清冷得像冰水,带着一股浓烈的松脂味。
“这地方真漂亮,像电影里一样。”龚雪看着四周。左边是刀削斧劈般的陡峭崖壁,右边是一片看不到头的原始针叶林,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柱。
“再往里走,连无线电信号都没了。这就是彻底的无人区。”
苏云骑在最前面,一边用手里的马鞭拨开挡路的树枝,一边留意着地上的痕迹。
地上时不时能看到一些被踩烂的蘑菇和一坨坨新鲜的鹿粪。
中午的时候,马队被一条湍急的高山融水河挡住了去路。
河面大概有十多米宽,水流很急,水清得发蓝,带着雪山特有的刺骨寒意。水面上还翻滚着白色的浪花。
米勒骑马上前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老板,昨晚雪山那边应该下暴雨了,水位比平时高了半米。水底下全是暗礁和圆石头,马踩上去容易滑倒。如果要绕路,得白白多走三个小时的山路。”
苏云看了一眼那湍急的河水。
“不绕路,蹚过去。”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个女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水很冷,马在水里会有点慌。抓紧鞍桥,不管马怎么晃,人千万别往下跳。掉进这水里,十秒钟就会失温抽筋。”
龚雪咽了口唾沫,刚才那种游山玩水的轻松感一下没了,手心里捏出了一把汗。
“我走前面探路,米勒断后。跟紧我的路线。”
苏云没废话,双腿一夹,黑马打了个响鼻,有些抗拒地在水边踏了两步,但在苏云的强力压迫下,还是不情不愿地踏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水很快漫过了马的膝盖,接着淹到了马腹。
水流的冲击力很大,黑马的身子明显往下游偏了一下。苏云死死拽住缰绳,身子微微前倾,稳住马的重心。
“走!别停!”苏云头也不回地喊。
朱琳咬了咬牙,抖动缰绳跟了上去。枣红马一进水,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脚下一滑,整个马身猛地一歪。
“啊!”朱琳惊呼一声,死死抱住马脖子。
“别扯缰绳!松手让它自己找平衡!”苏云在前面大吼。
枣红马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四蹄在河底的鹅卵石上乱踩,终于重新站稳了身子,喘着粗气跟上了苏云的步伐。
龚雪跟在后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冰冷的河水已经溅到了她的马靴上,那种真实的、属于大自然的危险感,刺痛着她的神经。
小黑子最惨,它个头不够,一进河就被水冲得直往下游漂。
它拼命刨着狗刨,好几次脑袋都淹进了水里最后是米勒眼疾手快,弯腰一把薅住它脖子上的毛,硬生生把它拽到了自己的马背上。
四匹马在水里艰难地跋涉了五六分钟,终于踏上了对岸的浅滩。
一上岸,马匹就迫不及待地抖动着浑身的水珠,打着响亮的响鼻。
龚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苏云回过头,看着两个虽然脸色发白、但依然牢牢坐在马背上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笑。
“刺激吗?这才是这片土地该有的味道。”
过了河,又往深谷里骑了两个小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高山里的夜晚来得特别快,一旦太阳落山,气温就会断崖式下跌。
“就在这扎营。”
苏云在一处背风的石崖溪。
四人下马,把马匹拴在树上,卸下沉重的马鞍和行囊。
这会儿分工很明确。
米勒负责去周围捡干柴,苏云负责搭两顶防风帐篷,龚雪和朱琳则蹲在溪水边洗土豆。
没一会儿,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就在石崖
火光驱散了深山里的黑暗和寒意。
苏云用几块石头搭了个简易的灶台,把一口黑铁平底锅架在火上。
切成厚片的肥培根扔进锅里,“滋啦”一声,油脂瞬间被高温逼了出来,浓郁的肉香味在清冷的空气里霸道地散开。
接着把切块的土豆扔进去,用培根油翻炒,最后倒上一点盐和黑胡椒。
极其粗糙的野外做法,但闻着比任何高级餐厅里的牛排都香。
米勒用铁壶烧了开水,冲了四杯浓得发苦的黑咖啡。
四个人围着火堆,坐在垫着防潮垫的草地上,手里端着冒热气的铝饭盒,一口培根土豆,一口热咖啡。
小黑子趴在火堆边,啃着苏云扔给它的一块培根皮,满足地摇着尾巴。
“呼——”龚雪吃完最后一口土豆,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以前在深圳天天吃高档餐厅,怎么吃都觉得没滋味。”
“那是因为你在写字楼里没消耗过体力。”苏云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炭火,火星子劈啪作响地往上窜。
他抬起头,指了指天空。
“往上看。”
朱琳和龚雪同时抬起头。
只看了一眼,两人都愣住了。
在毫无光污染的新西兰深山里,夜空干净得像一块巨大的黑天鹅绒。
上面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颗璀璨的碎钻。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白色河流,横跨过整个天际,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这是在任何大城市里都绝对看不到的震撼景象。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火堆的燃烧声和小溪的流水声。
那种人与宇宙面对面的宏大与渺小感,让人连呼吸都变轻了。
“真美……”朱琳喃喃自语,下意识地往苏云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他的胳膊。
就在这极其安静温馨的时刻。
“咔嚓!”
远处黑暗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树枝断裂声。
原本趴在火堆边打盹的小黑子猛地站了起来,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冲着黑暗深处发出一阵极其低沉、充满威胁的呼噜声。
米勒反应极快,一把抓过身边的手电筒。
苏云的动作更快,他单手抄起那把温彻斯特步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大拇指压下击锤,动作快得带出了一道残影。
“别开手电。”苏云低声喝止了米勒。
在野外遇到未知的野兽,突然的强光反而会激怒对方引发攻击。
龚雪和朱琳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片被火光照不到的漆黑树林。
苏云端着枪,半蹲在火堆旁,眼神像猎豹一样锐利。
他没有用瞄准镜,而是微微偏过头,用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细微动静。
“沙沙……沙沙……”
有东西在靠近,听脚步声很沉重,不止一只。
突然,借着微弱的星光和火堆的余光。
树林的边缘,缓缓走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头体型极其雄壮的野生公赤鹿。它的肩高几乎超过了一个成年男人的胸口,头上顶着一对犹如干枯树枝般庞大、尖锐的十二叉鹿角。
它站在黑暗边缘,一双发亮的眼睛盯着火堆旁的人类,鼻孔里喷出一团团白色的白气。
而在它身后,影影绰绰地还跟着十几头母鹿和小鹿。
这是一头鹿王,带着它的族群,被营地的火光和食物的香味吸引过来了。
或者说,这片营地,原本就是它们下山觅食的必经之路。
鹿王前蹄不安分地刨着地上的泥土,发出一声低沉的、像牛一样的吼叫,充满了领地被侵犯的敌意。
在这个距离,如果它低头冲刺,那对庞大的鹿角能瞬间把一个人捅穿。
小黑子正要冲上去,被苏云一把按住了脖子。
“就是它了。带头搞破坏的家伙。”米勒压低了声音,从腰间抽出一把猎刀。
苏云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枪口,深吸了一口气,将鹿王庞大的身影套进准星。
在火光的映衬下,他侧脸的线条冷硬得像一块石头。
没有一丝犹豫,食指果断扣下扳机。
“砰!”
枪焰在黑暗中喷吐出半米长,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幽深的峡谷里来回回荡,惊起了一群夜鸟。
“砰!”
枪焰在黑暗中喷出一道半米长的火舌。
枪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在幽深的峡谷里来回撞击,惊起了一大片藏在林子里的夜鸟,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那头牛气哄哄的公鹿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前腿猛地一软,庞大的身躯像座被抽空了地基的小山,“轰”地一声砸在满是落叶的泥地上。
带着十二叉巨大鹿角的脑袋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跟在它身后的十几头母鹿和小鹿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破了胆,顿时炸了窝,掉头就往黑漆漆的树林深处狂奔,踩断树枝的声音响成一片。
小黑子前爪趴在地上,冲着鹿群逃跑的方向疯狂吠叫。
苏云没动,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右手利落地拉动枪栓。
“咔哒。”
一枚滚烫的黄铜弹壳弹出来,掉在草地上冒着一丝白烟。第二发子弹已经被稳稳地推上了枪膛。
他等了足足半分钟,确认树林里除了风声再没有别的动静,这才站直了身子,把枪口压低。
“米勒,打手电。”
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柱一下撕开了黑暗,直直地打在三十米外那头倒地不起的巨兽身上。
它真的太大了,皮毛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红褐色,四条腿粗壮有力。
子弹很精准地从它的肩胛骨侧面打进去,直接搅碎了心脏。一枪毙命,没有任何痛苦。
“干得漂亮!老板,这枪法绝了!”米勒提着猎刀走过去,用脚踢了踢鹿王的后腿,确认死透了,忍不住吹了个口哨,“这家伙少说有四百磅!那对鹿角要是割下来挂在酒吧墙上,绝对能让镇上那帮老猎棍眼红死。”
龚雪和朱琳这会儿才敢喘大气。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
刚才那头野兽站在黑暗边缘盯着她们的时候,那种被大自然原始力量锁定的压迫感,让人手脚发软。
而苏云开枪时的那种冷静和果断,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别光顾着看角。把它放血、开膛。”苏云把枪背在背上,从后腰抽出一把战术猎刀走了过去。
“现在弄?”龚雪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四周,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能等明天天亮再弄吗?”
“不行。”苏云用刀尖挑开鹿颈部的动脉,一股暗红色的热血一下涌了出来,在冷空气里冒着白茫茫的热气,“这么大的体型,如果不赶紧把内脏掏空放血,肉闷在肚子里一晚上就全酸了、臭了。而且血腥味会把几十公里外的野狗和负鼠全招来。”
在野外,生存的法则就是这么血淋淋的,容不得半点矫情。
米勒去林子里找了一根手腕粗的结实树干,又拿来一捆尼龙绳。
两人合力,把粗绳子套在鹿的后腿上,把这头四百磅的庞然大物硬生生吊在了一棵粗壮的山毛榉树杈上。
苏云脱了外套,只穿了件单薄的长袖T恤,袖子高高卷起。
刀锋顺着鹿的腹部划开,冒着热气的内脏“哗啦”一下滑落出来,掉在地上铺好的防潮布上。
浓烈的血腥味和草料发酵的味道一下冲进鼻腔。
朱琳和龚雪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举着手电筒给他们照明。
看着那个平时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满手是血地在深山老林里解剖一头野鹿,两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反差感。
粗犷,生猛,却又透着一股让人特别安心的踏实。
苏云把鹿心和鹿肝单独挑出来放在一边,剩下的肠胃直接让米勒拖到几百米外的下风口挖坑埋了。
小黑子早就急不可耐地在旁边转圈了。
苏云割了一大块带着热气的碎肉扔过去,这狗在半空中一口接住,趴在草地上大口咀嚼起来,喉咙里发出护食的低吼。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一头完整的白条鹿被扒了下来,挂在树上被冷风一吹,肉质很快就会收紧。
苏云走到小溪边,把满是鲜血的双手插进冰冷刺骨的溪水里。
“嘶——”
雪山融水冷得像刀子一样刮骨。
他用力搓掉手上的血迹和油脂,又捧起水胡乱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朱琳拿着一条干毛巾走过来,递给他。
“冻坏了吧?”她看着苏云冻得通红的双手,语气有点心疼。
“还行。去火边烤烤就缓过来了。”苏云擦干手,走到篝火旁坐下。
米勒在火堆里添了几块粗木头,把火烧得更旺了些。
“时间不早了,都进帐篷睡觉。明天一早还得去赶鹿群。”苏云吩咐道。
帐篷搭在背风的石壁下,只有两顶。米勒很自觉地钻进了旁边那顶单人帐篷,把大帐篷留给了他们三个。
帐篷里铺着防潮垫,睡袋是能抗零下十度的极地款。
但高山峡谷里的夜实在太冷了,寒气顺着地皮直往骨头缝里钻。
龚雪和朱琳和衣钻进睡袋,拉上拉链,还是觉得手脚冰凉。
苏云拉开帐篷帘子钻进来,带着一身外面的冷气和淡淡的硝烟味。
他脱掉满是泥巴的外套,钻进了中间那个睡袋。
“冷吗?”他在黑暗中问了一句。
“有点。这睡袋感觉透风一样。”龚雪声音有点发抖,牙齿打着颤。
苏云没废话,伸手拉开自己睡袋的侧边拉链,又摸黑把龚雪和朱琳睡袋的拉链也拉开。
“把三个睡袋拼在一起。人多热气聚得住。”
三个宽大的睡袋被硬生生拼成了一个大通铺。
苏云躺在中间,左边是朱琳,右边是龚雪。
在狭窄闭塞的帐篷里,三个人的肩膀和大腿不可避免地紧紧挨在一起。
男人的体温本来就高,加上刚才干了体力活,苏云身上像个大火炉一样散发着热气。
龚雪下意识地往苏云那边靠了靠,把冰冷的手脚贴在他身上。
苏云也没躲,反而伸手捞住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另一只手把朱琳也拉近了些。
在深圳的时候,虽然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多少还端着点老板和下属的架子。
可在这荒山野岭、气温逼近零度的帐篷里,那些所谓的规矩和矜持全被冻得粉碎了。
只剩下最原始的、活人抱团取暖的本能。
听着外面呼呼的山风,还有不远处小黑子偶尔发出的梦呓声。
龚雪枕着苏云的胳膊,闻着他身上那股混杂着汗水和肥皂味的男性气息,心跳慢慢平稳下来,一股特别安定的困意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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