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打探(2/2)
更何况,刘全在江陵官场不是还有个靠山么?关系网盘根错节,怎么可能说倒就倒?
他追问道:“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我们有没有被供出来?刘全就算死了,他的那些手下呢?他的靠山呢?”
手下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这也是小的觉得奇怪的地方,小的费了好大劲,才在城南的一处破庙里,找到了一个侥幸逃脱的盐帮打手,听那人说,官府压根没宣扬刘全在和咱们做生意,而且刘全背后的县尉也倒了,死了个干净。”
铁牛听得烦躁,又猛一拍桌,震得茶碗乱跳:“死了就死了!俺管他们怎么死的?现在盐路断了,营里的兄弟们还等着盐下锅呢!军师,你说现在咋办?总不能空着手回去见大哥吧?”
中年文士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眯起眼睛,陷入沉思。
“除了官府,还有没有别的风声?”他看着回报的手下。
“有!小的打听到,那雪花盐根本不是刘全弄出来的,而是城外一个庄子里的主家拿出来的东西,说来也巧,就是咱们在城门口看见招人的那个庄子!”
“雪花盐?庄子?”文士眼中精光一闪,之前城门口听到的议论瞬间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招流民、有武力、现在又和雪花盐、刘全之死扯上关系...
“军师,那咱们还等啥?”不耐烦到了极点的铁牛猛地站起身子,提起放在脚边的两柄板斧,“刘全既然死了,那咱们就去找那个庄子!管他什么雪花盐还是泥巴盐,只要有盐,那就是俺们的!他要是敢不给,俺平了他那庄子就是!”
“可以去看看,”文士轻轻点头,折扇在掌心一敲,“刘全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还有官面背景,是咱们最好的私盐路子,这条线既然断了,江陵城内的盐路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但营中断盐之事,刻不容缓。”
“既然知道了那雪花盐出自何处,在江陵又出一个私盐贩子之前,咱们便去会会这庄子,看看那位主家到底是何方神圣,雪花盐又是如何而来。”
“若他识趣,咱们和他做做生意也未尝不可;若他不识趣...”
黑煞神狞笑接口:“那就抢他娘的!俺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俺的斧子利!”
......
一行人出了城,顺着官道一路向西。
虽然说只是去看看,但这伙人身上的杀气怎么也遮掩不住,路上的行人见了纷纷避让,只当是哪里来的瘟神。
十里路程,骑马不过片刻功夫。
当夕阳的余晖洒在河滩上,将那座傍水的庄园镀上一层金边时,赤眉军的一行人勒住了马缰。
他们停在几百步外的一处土坡上,居高临下地眺望。
文士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渐渐严肃了。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个稍微大一点的地主大院,最多有点家丁护院,再养几条恶犬。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这个见多识广的“反贼”都有些愣神。
那是什么?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河中那个巨大的、有些怪异的木制造物。
那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轮子,矗立在湍急的河流中。
虽然看起来还没有完全完工,骨架裸露在外,但在夕阳的剪影下,它宛如一头庞大的怪物,在水流的冲击下蛰伏。
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这种超乎寻常的东西,展现出的是一种令人震撼的、原始而粗犷的工业美感。
一群赤着上身的工匠,正如蚂蚁般附着在上面,喊着号子,将巨大的木轴吊装上去。
而在河滩上,更是热闹非凡。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流民,正挥舞着锄头,热火朝天地挖掘着。
若是寻常的劳役,这些人早就该累得像死狗一样,或者麻木地偷懒。
可这里不一样。
文士惊讶地发现,这些人的动作很快,很有序,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亢奋。
他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扛着一根沉重的圆木,脖子上青筋暴起,每走一步都在泥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但他脸上居然带着笑!
他看见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坑池已经初具雏形,从高处看去,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引水渠连接着每一个池子,虽然包括地面和池子都是干涸的泥土色,看上去有些不好看,但那股子规划整齐的气势,绝非乡野村夫能做出来的。
“一、二、三!起!”
号子声此起彼伏,伴随着远处飘来的炊烟,那里面似乎夹杂着...
肉香?
铁牛的鼻子抽动了两下,接连数天赶路的馋虫被勾动了,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直娘贼...这庄子,还挺气派,”铁牛瞪大了眼睛,手里提着的板斧都忘了放下,“那是啥玩意儿?那么大的轮子,转起来能碾死多少人?”
他转过头去,眼中的凶光更盛了:“军师,这肯定是个肥羊!你看那些人,一个个虽然穿得破,但那个精气神...肯定是吃饱了饭的!这里头肯定有粮!还有那雪花盐!”
文士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河滩,看向了那道围墙。
围墙看起来还有些新旧斑驳,显然是刚刚修缮过的,但在关键的转角处,立着类似军寨望楼的建筑。
上面有人影晃动,虽然隔得远看不真切,但他能看到偶尔闪过的兵器反光。
有守卫在巡逻。
“这不像是普通的地主庄子,”文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凝重,“看着倒像是...行伍里的人布置的。”
那种外松内紧的防御,那种人员调度的条理,那木桥,那斜坡,那利用地形挖出的壕沟...
“管他什么人!”铁牛挥了挥手中的板斧,打断了文士的思绪,“看着倒像是个有钱的,俺看也不用费劲谈什么生意了,这地方也没多少兵,俺这就回去叫人,干脆召集弟兄们,一把火烧光了,抢了他娘的!那方子、那粮食、那女人,不都是咱们的?”
说着,他拨转马头就想走,在他看来,这世道哪儿有那么多话好说,法子好想,有啥想要的,抢就是了,谁拦谁死!
“站住!”
文士喝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那庄园上,迟迟没有移开。
“让我好好想想,到底是谈,还是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