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盐枭(1/2)
走出那家偏僻的杂货铺,顾怀下意识地紧了紧怀中刚换来的粟米。
这给了他久违的安心的感觉。
然而,这点微薄的安全感,在踏入人流稀疏的长巷时,瞬间烟消云散。
杨震的脚步比他更早一顿。
“有人,”杨震的声音压得极低,身体不着痕迹地侧移半步,将顾怀护在了更靠内的位置,“后面,两个;前面巷口,还有一个。”
顾怀心头一凛,没有回头,用眼角余光瞥去,果然看到两个穿着普通短褂的汉子,正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而前方巷子出口处,不知何时也靠上了一个身影,看似悠闲,却堵住了去路。
杨震看似随意地站着,但整个人的气质已从之前的沉默内敛,变得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战刀,锐利逼人。
顾怀甚至注意到,他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已悄然按在了后腰短刀的刀柄上。
然而,对方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我没有仇家,至少江陵没有,”顾怀低声道,“冲杨兄你来的?”
杨震微微摇头:“我才到江陵,也不可能是来找我的。”
“那他们...”
说话间,后方那两个汉子加快脚步,一左一右贴近,语气还算客气:
“两位,我们刘爷有请,喝杯茶。”
“哪个刘爷?”顾怀沉声问道。
“江陵城里,还能有哪个刘爷?”右侧的汉子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黄黑的牙齿,皮笑肉不笑,“自然是做盐货生意的刘全,刘五爷。”
顾怀的心沉了下去。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即使再小心,那雪白的盐,还是像黑夜里的萤火,引来了觊觎的目光。
“我们还有事,能改日再拜访吗?”他说。
黄牙汉子的脸色沉了下来:“别给脸不...”
就在这时,杨震动了!他身形如鬼魅般一侧,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黄牙汉子便觉脖颈一凉--杨震的短刀已然出鞘半寸,冰冷的刀锋紧紧贴在了他的咽喉皮肤上,激得他汗毛倒竖!
“你...”黄牙汉子又惊又怒,想挣扎,却发现对方扣住自己肩膀的手如同铁箍,根本动弹不得。
“妈的!你敢动手?!”另一名汉子厉声喝道,手也摸向了腰间。
杨震看都没看他,只是对着被制住的黄牙汉子,声音极冷:“我连喝兵血、杀良冒功的边军都尉都宰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试试我敢不敢?”
那浓烈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让黄牙汉子瞬间脸色惨白,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放什么狠话,下一秒这柄刀就会割开自己的喉咙。
最终还是顾怀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杨震的肩膀。
“杨兄,”他微微摇头,示意这里是城内,不能动手,“喝茶而已,去一趟也无妨。”
杨震与他对视一眼,眼中戾气稍敛,冷哼一声,手腕一翻,短刀“锵”地一声归鞘,同时松开了手。
那黄牙汉子踉跄后退两步,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看向杨震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带路。”顾怀不再多言,语气恢复了平静。
......
请人的地方是一处位于城西、门面寻常的茶楼。
茶楼里很安静,甚至有些冷清,引路的汉子将他们带到二楼一间雅室门外,轻轻叩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温和的声音。
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打开的支摘窗,窗外是熙攘的街景,一个身着靛蓝色绸衫,面容清癯,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窗边的茶桌后,慢条斯理地烫着茶杯。
他抬头看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温和,像是个寻常的商铺东家,而非掌控一方私盐命脉的枭雄。
“公子,壮士,冒昧相请,打扰了,”刘全站起身,拱手一礼,姿态从容,“鄙人刘全,做些小本生意,二位,请坐。”
他目光在顾怀脸上停留一瞬,又掠过杨震,最后落回顾怀身上,笑意越发浓了几分。
顾怀和杨震依言在对面坐下,桌上茶香袅袅,刚刚被卖入杂货铺的一小包雪花盐,如今就摆在桌面上,雪白得刺眼。
“刘爷找我们,有何指教?”顾怀开门见山。
刘全笑了笑,提起小巧的紫砂壶,为两人斟上清亮的茶汤,动作行云流水。
“指教不敢当,只是听闻近日市面上,流出了一些...品质极佳的盐。”
他放下茶壶,目光平和地看着顾怀,全程没有去看桌面,只是叹息道:“好东西啊...洁白如雪,纯净无比,刘某做了半辈子盐货生意,自问见过的盐不少,但如此品相的,实属罕见,心下好奇,便想见见能拿出这等好货的人物。”
事到如今,已经没法蒙混过关了。
顾怀垂下眼帘:“是我们拿出来的,家门破败,只能用这东西换点吃食,倒是让刘爷见笑了。”
“哦?原来是家中存货?”
“是。”
“那为什么每一次的货都有细微差别?以刘某的眼光看,倒像是...刚刚做出来的?”
顾怀心中叹息一声:“刘爷慧眼如炬,一点家传手艺而已。”
“家传手艺?”刘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公子,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公子看起来是个世代书香的读书人,何来这等制盐的家传?这盐的来路,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这次没有等到顾怀回答,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锐光一闪而逝:
“不过,刘某今日请二位来,并非为了追究来历,我是生意人,看重的是货,是利。”
“刘爷的意思是?”顾怀心中警惕更甚。
“合作,”刘全吐出两个字,“公子有这般奇技,蜗居乡野,与这些杂货铺做些零星交易,实在是明珠蒙尘,也风险极大,官府、其他捞偏门的,迟早会盯上你们。”
他顿了顿,笑道:“加入我们,我提供场地、原料、人手,以及庇护,你专心制盐,所得利润,我可以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两成--保你和你的人,在江陵地界,安稳富贵。”
条件听起来优厚,但顾怀的心却瞬间冰凉。
加入?说得很好听--但不过就是吞并。
一旦进了他的地盘,失去了自主,方子被摸清是迟早的事,到那时,他和杨震、福伯,便是砧板上的鱼肉,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两成利?也要有命花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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