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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盐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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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沉默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之法,别看刘全此刻这么好说话,如果直接拒绝,恐怕立刻就要撕破脸。

就在这时,坐在他侧后方的杨震,身体微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少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别怕,谈不拢,我护你杀出去。”

顾怀心中一暖,但更知不可行,他轻轻摇头,示意杨震稍安勿躁。

他深吸一口气,迎向刘全那看似温和的目光,缓缓开口:

“刘爷仁义,在下心领,只是我们散漫惯了,受不得约束,这制盐的手艺,也只想作为安身立命的根本,不想假手他人。”

他尝试争取:“若是刘爷对这盐有兴趣,我们可以长期供货,价格,可以比市面上的好盐低两成,刘爷渠道广阔,不愁销路,我们只求细水长流,各取所需,如何?”

雅室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刘全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双眼睛里,温和尽褪,只剩下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公子,”他说,“你是读书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有些饭,一个人是端不稳的,硬要端,可能会烫手,也可能会摔了碗,连累身边的人一起饿死。”

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味道,却越来越重:

“在这江陵,七成以上的盐货生意,我说了算,你不同我合作,这盐,你一粒也卖不出去,就算你侥幸卖出去一点,也会惹来你无法想象的麻烦,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刘某请你喝茶这么简单了。”

这番话一出,顾怀身子微僵,杨震放在桌下的手已然握紧,死死盯住刘全,身体微微前倾,蓄势待发。

角落里的汉子也摸向了身后。

似乎下一刻,这间茶楼就要血溅五步。

逃?或许能逃出去,但得罪了当地的盐枭...不止刚刚触及的明媚要破碎,之后更是要举步维艰。

绝望的压力催生出极致的急智,就在刘全眼神渐冷,似乎即将失去耐心时,顾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光芒:

“刘爷!若我能提供的,不止是这一点点样品呢?”

刘全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眼神微凝:“哦?”

顾怀语速加快,带着股孤注一掷的味道:“五天!给我五天时间,我能给你一百斤!同样品质,雪一样白的盐!”

他看到刘全眼中那抹深藏的贪婪终于被触动,趁热打铁道:“一百斤只是开始!只要原料充足,我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到时候,不仅是江陵,周边几州府的顶级盐市,都会是刘爷的囊中之物!想想那会是多少银子...堆成山的银子!”

“我们合作!你供原料,你来卖盐,我只负责生产,保证产量和质量!所得利润...我们五五分账!”

“五五?”刘全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站起身,踱到窗边,看着楼下。

良久,他缓缓转身,目光重新落在顾怀脸上,那目光里已没有了丝毫温度,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审视货物的冰冷。

“五天,一百斤。可以,就按你说的,五五之数。”他的语气很平静。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顾怀如坠冰窟:“公子是爽快人,刘某也不绕弯子,你们住在城外十里坡,那个...留在屋子里的老仆,身体似乎不太好?”

顾怀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

刘全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人遍体生寒:“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江陵地界不太平,公子还是要好生看顾才是。”

“五天,一百斤,”他重复了一遍,笑得很温和,“那刘某,就等公子的好消息了。”

......

走出茶楼,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顾怀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比起疯狂的溃兵,刘全这样能在乱世里做私盐生意的人要难对付不知道多少倍。

“好在谈成了。”一直握着刀的杨震回头看向茶楼,轻声说。

“是啊,谈成了,”顾怀的声音干涩,“但先别急着高兴...先回家再说。”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往城外赶,顾怀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随着距离土坯房越近,越来越强烈。

推开那扇虚掩的、象征着他在这乱世唯一栖身之所的破木门--

一片狼藉,刺目惊心。

被砸烂的破箱,散落一地的杂物,碎裂的瓦罐,倾倒的水缸...

理所当然地没有找到方子,便通过这种方式来泄愤。

而在那片狼藉中央,福伯蜷缩着,花白的头发被血污黏在额角脸上,气息微弱,身下的泥土已被染成深褐色,墙壁上,那用血写就的、狰狞扭曲的“五天”二字,映在顾怀的眼底。

顾怀站在门口,身体僵硬,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奔腾、咆哮,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但他死死咬着牙,将那沸腾的杀意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剩下眼底一片冰封的寒潭。

他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探了探福伯的鼻息,感受到那游丝般的气流,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就在这时,福伯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到是顾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少...少爷,老奴...没、没事,你快走,有强盗...”

顾怀死死抿着唇,轻轻拍了拍福伯的手,脱下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儒衫,轻柔地盖在老人冰冷的身躯上。

然后,他站起身,转向一直沉默跟在他身后、眼神同样冰冷如铁的杨震。

“杨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颤抖,“你要离开吗?”

杨震看着眼前这片惨状,看着顾怀那强压着巨大悲痛和愤怒的背影,缓缓摇头:

“当然不。”

顾怀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声音低沉:“但盐帮的势力很大,我们,好像惹不起他们。”

杨震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气的、近乎轻蔑的弧度,他拍了拍腰间的短刀:

“战场上,我见过足够多的死人,相比之下,这些躲在阴沟里的虫豸,不值一提。”

顾怀沉默了。

他看着选择留下的杨震,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福伯,看着墙上那血淋淋的威胁...

良久,他轻轻点头,眼底深处,那冰封的寒潭下,仿佛有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然后又以一种更坚硬、更冷酷的方式重新凝结。

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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