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徒步首日（1/2）

清晨五点，客栈的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

陈帆是最早下来的一个。他穿着昨天试好的全套装备，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下巴，登山鞋的鞋带系了三遍确认不会松。背包里装着水、路餐、急救包、头灯、备用保暖衣物——每一样都按照次仁多吉的要求，放在指定的位置。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贡嘎山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山顶的积雪被第一缕阳光染成淡淡的粉金色。

第二个下来的是热芭。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很稳。看到陈帆已经在院子里，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头灯亮不亮，水壶有没有装满，对讲机有没有电——每一样都检查得很仔细。

两人没有说话，但那种默契是天然的。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各自检查自己的装备，偶尔目光交汇，然后继续低头做事。

第三个是白露。

她抱着相机包冲下来，脚步有些急，但看到院子里安静的氛围，立刻放慢了。她把相机包放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到陈帆身边：“帆哥，今天能拍吗？”

“能，”陈帆说，“但听向导指挥，他说不能拍的地方绝对不能拍。”

白露点头，表情比平时认真很多。

宋艺和杨超悦一起下来的。宋艺手里还是那本创作笔记，但今天多了一个防水套，把书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杨超悦背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着零食和暖宝宝，嘴里念念有词：“锦鲤保佑，锦鲤保佑，今天天气好，明天天气也好，后天天气更好……”

最后一个是虞书欣。

她走出客栈大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看向她。不是因为她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她走路的姿势不一样了。

以前她走路总是微微低着头，步子很小，像怕惊扰了什么。但今天她抬头挺胸，步子虽然不快，但很稳。

她走到陈帆身边，轻声说：“早。”

“早。”陈帆回应。

六点整，次仁多吉准时出现在院子里。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没有说话，然后开始分发对讲机。

“每两人一个频道，”他说，“陈帆和热芭一组，白露和宋艺一组，杨超悦和虞书欣一组。我的频道是1，有事立刻呼我。”

他顿了顿：

“记住，对讲机是保命的东西，不是聊天工具。非必要不说话，说话必须简短清晰。”

所有人点头。

六点半，车队出发。

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缓慢爬升，窗外的景色从森林变成草甸，再变成裸露的岩石。海拔表上的数字不断跳动：3400、3500、3600……

七点二十分，车子在一个碎石坡前停下。

“前面没路了，”次仁多吉跳下车，“剩下的路，用脚走。”

所有人下车，整理背包，检查鞋带。

次仁多吉站在队伍最前面，背对着贡嘎山，看着这六个人。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热芭身上——不是特别的意思，只是因为她是第一个准备好的。

“我在最前面，”他说，“陈帆第二，然后白露、宋艺、杨超悦、虞书欣。热芭最后。”

他顿了顿：

“为什么这样排？因为最难的不是走前面，是走后面。前面的人只需要看路，后面的人要看所有人。谁掉队了，谁状态不对，谁需要帮助——最后的人最清楚。”

热芭点头：“明白。”

次仁多吉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一点认可的神色。

“出发。”

第一段路是森林。

海拔从3300米缓慢爬升，道路是牧民和登山者踩出来的小径，两边是冷杉和杜鹃林。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林间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湿润清冽，带着苔藓和松针的味道。

次仁多吉走得很快，但不是那种让人跟不上的快。他的节奏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登山杖点地的频率几乎不变。陈帆跟在他后面，努力保持同样的节奏，呼吸调整到三步一吸、三步一呼。

走了半小时后，队伍开始拉开距离。

不是体力的问题，而是节奏的差异。白露偶尔会停下来拍几张照片——但和以前不同，她只拍两三秒，然后立刻跟上，不再追求完美构图。宋轶走得很慢，但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她一直在观察——偶尔看看路边的岩石，偶尔蹲下来辨认某种植物。杨超悦走在虞书欣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用轻松的语气说：“书欣你看那棵树好奇怪”“书欣你猜今晚吃什么”“书欣你累不累？累就告诉我，我这里有糖”。

虞书欣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走路和呼吸了。

海拔慢慢爬升，空气越来越稀薄。她的肺像被人捏住了一样，每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腿也很重，像绑了沙袋。但她没有停，只是放慢脚步，调整呼吸，一步一步往前走。

热芭走在最后，看着前面每一个人的背影。

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几秒钟，判断他们的状态——白露虽然拍照，但动作利落，状态没问题。宋艺虽然慢，但很稳，节奏没有乱。杨超悦一直在说话，那是她的减压方式，没事。虞书欣……她的脚步比出发时慢了，但很稳，呼吸虽然重，但保持得很好。

热芭拿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陈帆，书欣状态OK，速度可以。”

对讲机里传来陈帆的声音：“收到。”

只说了两个字。

但虞书欣听到了。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扬起。

上午十点，队伍走出森林，进入高山草甸带。

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大片起伏的草甸，金黄色的野花点缀其间，像铺了一层碎金。更远处是裸露的岩石和冰川，再远处，是贡嘎山主峰——它就在那里，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但又远得永远无法抵达。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不是累，是被震撼到了。

那种震撼和雨崩的梅里雪山不一样，和茶卡的盐湖也不一样。贡嘎不是“美”，是“威严”。它矗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君王，俯瞰着脚下的一切。它的山体布满冰川和雪檐，它的峰顶隐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它的山脊线锋利得像刀削。

“继续走。”次仁多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队伍重新出发。

但这一段的风景让人无法忽视。白露几次想停下来拍照，但都忍住了——她只是边走边按快门，不再追求完美构图，只求记录。宋艺看着远处的冰川，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什么。杨超悦终于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抬头看看贡嘎。

虞书欣的呼吸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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