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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你会来接我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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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徐文术的楼像换了一个季节。

以前冬天的声音是暖气片咕嘟咕嘟,是水壶噗地顶开,是楼梯吱呀一声。

现在多了一种,刀口轻轻吃进竹子里那一下嚓,锥子扎孔的噗,还有哨口被风从门缝里摸了一下、彼此蹭出的一点点细响。

那声音不大,却让人心里踏实。

老沈来得不固定,有时天刚亮就敲门,有时接近中午才拎著木箱慢慢进来。

每回进门第一件事还是看地。

竹屑有没有扫、粉笔的八角影子有没有被踩乱、木板有没有挪走。

他嘴上说得凶,但是动作还是依旧温柔的很。

“別把哨面堆在潮的地方。”

“刀別放桌沿,掉下去会崩口。”

“你手上那两个口子,抹点酒,不抹也行,別抓脸。”

八角的进度推进得慢。

第一批大哨的哨面削出来之后,老沈不急著让它们上板,反而先让徐文术学会听。

他把哨筒按大小排开,竹管的、葫芦壳的、果壳的,一排排躺在木箱盖子上,像小兵列队。

“你弹一下。”老沈说。

徐文术用指腹轻轻一弹。

“咚。”

声音闷。

老沈直接把那只丟到一边:“闷的不要。闷的是湿,是裂,是懒。上天就哑。”

他再递来一只:“这个。”

“叮。”

清一点。

老沈点头:“这个能开口。”

他又拿来一只更小的,往徐文术耳边一递:“你別光弹,贴著听。”

徐文术凑近,听见那只小小的口里有一点极轻的迴响,像有人在里面藏了一口气。

“你写字的人,耳朵得好。”老沈说,“耳朵不好,写稿子都写不顺。做板鷂也是一样。”

徐文术本来想回一句“你怎么还懂写稿”,话到嘴边又收回去。

他越来越发现老沈其实什么都懂一点,只是他不爱说漂亮话。

於是他们在这几天里,反反覆覆做一件很枯燥的事:配音。

大哨要压底,声音厚;小哨要跟腔,声音尖。

某些位置要稳,某些位置要飘。

老沈把那张图纸摊开,指著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点。

“这圈是底。”

“这圈是花。”

“这边风常从河道拐过来,底要多一点。”

“你要是只图好看,把哨全堆一边,风一灌,整只板鷂就像偏心的人,站都站不住。”

他说偏心的时候,自己停了一下,像是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像在讲人,立刻又把话扯回去:“总之,別偷懒。”

徐文术“嗯”了一声,继续用锥子扎孔。

锥子一下一下扎下去,手心热起来,虎口被磨得发麻。

他抬头看老沈,发现老沈的手也没比他轻鬆。

那双手已经不是“乾净”的手了,握刀握久了会发白,却一点也不抖。

偶尔老沈会走神。

走神很短,他会盯著某一只哨筒看两秒,然后把它放回去,像在想这东西当年是谁教他做的。

徐文术不追问。

他学会了一个规律老沈愿意说的时候,不用你逼;老沈不愿意说的时候,你问了反而把他往后推。

他更愿意把交心放在动作里。

比如给老沈的杯子里添热水,不问他要不要;比如把刀口朝里放好,不让老沈再提醒;比如老沈削哨面削得手腕僵了,他默默把椅子挪近一点,让老沈不用弯腰。

老沈没道谢。

他只会哼一声,然后说一句:“你这楼,倒是好用。”

这句好用,在老沈嘴里算是很高的评价。

说起来这段时间,除开老沈之外,徐文术联繫的人也就是顾夏了。

应该反过来说。

顾夏就像是一个监工一般,动不动就会检查徐文术的进度。

要是打一个形象的比喻,顾夏的存在,是另一条线。

她不在屋里,但她像一只轻飘飘的风箏线,时不时从手机里拉他一下。

“你们今天做了什么別糊弄我,我要看进度。”

“这玩意做起来难不难。”

“好啊,现在你已经是多面手了。”

“又考虑再做一个吗”

徐文术一开始还认真给她报“今天做了几只哨”、“扎了多少孔”,后来发现这样回很像在交作业。

他改成给她发细节。

削出来的哨面,薄得透光;一段很短的音频。

只不过那不是板鷂开嗓,是掛在墙上的板鷂被风从门缝摸了一下,哨口轻轻摩擦的那种“沙沙”。

“这就是你说的试音”

“算。”

“那我想听正式开口。”

徐文术倒是想说你来了就听到了,但是想了想,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於是他转而敲上了几个字。

“那得在现场听,不然全是风,也录不上的。”

当然,顾夏也会问些其他的,看起来不像是监工,而是一个好奇宝宝。

“八角到底为什么贵”

“贵在角吗”

“贵在哨吗”

“贵在你们俩现在像搞一个秘密基地。”

徐文术看到“秘密基地”四个字,心里会痒一下。

他不会承认,只回一句:“是体力活。”

顾夏发一个“我不信”的表情。

然后她会很突然地问:“跨年你在镇上吗”

“在。你呢”

“我在路上。也可能在你那条河边。”

徐文术有时候会在厨房切菜,刀口停半秒,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顾夏站在河边,风把她围巾吹得翘起来,她一边捂耳朵一边笑,不是为了拍照,是为了听哨声。

他不喜欢想得太满,所以每次画面冒出来,他都会找些事情给自己做做。

比如说:把菜切完,把锅盖盖上,把水壶关火。

但压不住,还是会冒。

镇子也在往元旦靠近。

这种靠近不是新闻里那种喜庆,而是很小很日常的变化:杂货铺门口开始掛红色的塑料灯笼,质量不怎么样,但顏色够红;菜场那边卖年糕的摊提前摆出来,蒸汽一冒就把整个角落烫得暖洋洋的;早餐摊的大爷们讲话都带一点“过节”的兴奋,嘴上说“元旦算什么节”,手上却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买点肉。

学哥儿也明显鬆快了。

作业还是有,但他能在下午跑来小楼一会儿,坐在门边看老沈削竹,看徐文术扎孔。

有一回他忍不住问:“沈爷爷,元旦那天能不能放”

老沈没抬头,:“看风。”

学哥儿不死心:“那要是风好呢”

老沈手下一停,冷冷一句:“风好也不一定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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